月娘看不到，但是能夠感受到灼熱的火光，那個八歲時就被落下的枷鎖，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東西，就這麼輕飄飄的沒了。
月娘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，也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。
可很快，她心中就多了一種很莫名的感情，整個身子都因此而發顫。
她突然好恨，為什麼這世上會有藥不苦這樣的人呢？
月娘慢慢道：“我恨你。”
藥不苦誠懇道：“對不起，是我害了你。但你放心，我一定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，我......”
“不是因為這個。”月娘打斷她。
藥不苦有些疑惑：“那是因為什麼？”
月娘自己也說不上來，可她就是好恨。
不恨陳耀宗他們，不恨那些看不起她的人，不恨老鴇，卻反要恨一個對她好的人。
月娘覺得自己真的好賤。
可很快，藥不苦又意識到什麼，她小心翼翼道：“你怪我來遲了嗎？”
月娘一怔，而後突然明白，她不是在恨藥不苦，也不是在怪藥不苦來遲了，而是不能接受藥不苦出現了。
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下，所有人都是壞的。你不害我，我就要害你，你不踩我，我就要踩你，大家都是這樣的。
可偏偏藥不苦跟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她討厭在死前遇見這樣的人。
也正是因為遇見了藥不苦，昨日陳耀宗找來，想要殺她時，她沒有求饒，也沒有卑躬屈膝。
她第一次開始反抗。
雖然死了，但月娘卻並沒有感到難過。
她曾那麼地想要活下去，可就是因為遇見了藥不苦，她竟覺得死也不是那麼可怕了。
半晌後，月娘平靜道：“姑娘，不用為我報仇，死對我而言是解脫，我只是去了我早就該去的地方。”
那老道說她會早逝，月娘不願意信命，於是一直努力讓自己活下去，以至於活得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。
早知如此，當初被賣進麗春院時，她就該一頭撞死了。
但一想到死前遇見了藥不苦，月娘又突然覺得，活著也沒錯。
藥不苦知道她是擔心自己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柔聲道：“不要擔心。”
月娘以為她放棄了，於是接著道：“我攢了一筆贖身錢，藏在床底的木盒裡。姑娘若是不嫌髒，就拿去用吧。”
“謝謝，”藥不苦說得認真，“願你下輩子投個好胎。”
她念起往生咒，一條路緩緩出現，月娘看不見，但是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牽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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