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安歌突然開口喊住她:“道長。”
清玄轉身看來,眉眼帶著溫和的笑意,像是枝頭的一朵玉蘭花。
“怎麼了?”
白安歌動了動唇,明明不想說的,可在這刻不知道為什麼,話卻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來。
可能是清玄看她的眼神,平靜柔和,就只是在看她。不是在看白小姐,不是在看世家女,也不是在看她價值幾何。
這是白安歌從小到大,第二次看見這樣的眼神。
第一次是十歲那年,在道觀中遇見一位爬樹摘桃的女孩。她被發現後,燦然一笑,一躍而下,身手不凡。
女孩遞來一個紅彤彤的桃子,笑得猶如天上驕陽:“給你一個,莫要告訴老觀主。”
她僵著身子不敢動,對面的小姑娘首接把桃子塞給她,笑吟吟道: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
小姑娘湊近幾步,俏皮地開口:“你生得真好看,我叫‘曲流聲’,你叫什麼?”
那是白安歌長這麼大,第一次見到如此鮮活肆意的姑娘。
下人們畏懼她,爹孃愛她卻也帶著算計,世家小姐的結交也多是帶著利益,只有曲流聲是真的喜歡她的……皮囊。
雖然不明白為什麼,可白安歌並不反感,甚至覺得她笑起來像是暖陽。
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鮮活。
首到現在,白安歌看見另一種眼神,跟流聲的肆意自由不同,眼前的女子目光很溫和,像是平和的春風,像是潺潺的溪水。
乾淨、透亮、清明。
“道長,您覺得我們這樣的女子是不是很輕賤?”
清玄露出愕然的表情,她的情緒向來平靜,能讓她這麼震驚,可見這件事有多荒謬。
“為何這麼說?”她皺眉,滿不贊同。
說出來第一句後,白安歌心裡的高牆轟然倒塌,她控制不住道:“道長,你們都想著上進,想著努力學習,為天下蒼生做事,想著走出後院,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可我……我卻還甘願困於後院,相夫教子,您……您覺得這樣的我,不輕賤嗎?”
清玄認真道:“安歌,不要這麼說,也不要這麼去想。我們每個人,都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,如果你想做高門主母,那就去做,盡全力做好。人活一世,只要努力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很厲害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你們做的事,比我想做的,高貴許多。”
“不是的,事分大小,但並無高低貴賤之分,宅門裡的主母和醫館中的大夫,都是一樣的。只要你覺得這件事做起來,不會難受,是心甘情願的,那麼這件事對你而言,就是值得的。”
白安歌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是她……臉上的“面具”嗎?
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:“可是……可是入了後院,就不自由了,我……我就再也沒有選擇的權利,這也算對的事嗎?”
清玄緩緩道:“這正是我們努力的理由,我們想要給天下女子一個新的選擇,就算選錯了路,她們也能有再次選擇的權力。”
她們努力學醫、學道、學文、學武、經商、為官……為的就是之後若是有女子遭受不公,可以有人為她們治病,可以有人為她們討回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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