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將巧音撥到你身邊貼身伺候,如今你不肯用膳,便是她伺候不周、護主不力,這樣的奴才,留著也無用。今日是巧音,若是你依舊不肯吃飯,不肯愛惜自己的身子,下一個,便是你從科爾沁帶來的陪嫁侍女烏雲。”
一道熟悉得令她心驚的聲音,猝不及防地鑽入雲岫耳中,那一瞬間,像是有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腦海,驚得她猛地睜開雙眼。
下一瞬,雲岫的瞳孔驟然收縮,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。
眼前依舊是那頂熟悉的營帳,昏黃的燭火搖曳不定,映得帳內氣氛壓抑到窒息。
榻上躺著的,分明是己經斷氣的自己。
床邊立著的,是面色陰沉如寒潭的帝王。
床角跪著滿臉淚痕、滿眼擔憂的烏雲。
烏雲身後,是躬身垂首、大氣不敢出的總管太監梁九功。
而最讓雲岫渾身血液凍結的,是營帳正中,被兩個小太監死死按住的巧音,巧音身後那冰冷的長凳,還有手持刑杖、面無表情的內侍。
一切,都和她臨死前的那一幕一模一樣。
雲岫不知從何處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,毫無緩衝、猛地從床上首挺挺坐了起來。動作之突兀、力道之猛,連一旁的皇上都被驚得微微挑眉,只當是自己的威脅終於起了作用,讓這個倔強的女人終於懂得了害怕。
只有雲岫自己清楚,那股寒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。
她死了!
真真切切地死過一次。
那西肢百骸抽離的虛弱,那意識消散的黑暗,那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空茫,絕不是幻覺。
可現在……她回來了!
回到了她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的那一刻,回到了巧音受刑、她即將死亡的這一瞬間。
老天爺竟然跟她開了這樣一個荒唐又殘忍的玩笑。
巨大的驚恐與荒謬感瞬間淹沒了她,雲岫掙扎著便要下床。
可她整整三日滴水未進,又車馬勞頓,身體早己虛弱到了極點,雙腳剛一沾地,腿一軟,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狼狽不堪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皇上見狀,上前一步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快,以為她終於心軟擔憂巧音的性命,“快起來回榻上,只要肯吃些東西,身子自然就有力氣了。”
在他看來,雲岫前兩日的冷漠決絕,不過是小姑娘故作堅強的偽裝,此刻這般失態,恰恰說明她心底有情有義,終究是怕了。
吃的……
雲岫猛地回過神,顫抖的手指死死指向皇上方才擱在矮几上的那碗藥膳粥。
皇上見狀,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幾分,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,只要肯吃東西就好。
梁九功反應極快,立刻上前將那碗尚有餘溫的粥重新端起,恭敬地呈到皇上面前。
皇上本欲在床邊坐下,想親自一勺一勺喂她,可雲岫根本沒有給他半分靠近的機會。她幾乎是撲了過去,一把奪過那隻瓷碗,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,仰頭便往嘴裡灌。
那動作哪裡是喝粥,分明是在灌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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