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況今年夏天親征準噶爾之時,皇上在軍營裡染了重疾,高熱不退,險些危及龍體,如今調養未穩,便又匆匆啟程北巡。
這般車馬勞頓之下,再這樣粒米不進,龍體怎麼可能扛得住?萬一皇上有半分閃失,他這個御前總管大太監,項上人頭根本保不住。
此次隨駕北巡的,還有太子胤礽。只是父子二人現在心有嫌隙。全因今夏皇上病重,太子侍奉在側時臉上不見半分憂色,甚至言語間毫無哀慼,讓皇上大為心寒。
一路北巡,皇上與太子之間氣氛微妙疏離,可眼下這局面,梁九功思來想去,滿宮上下能勸得動皇上用膳的,也就只有這位儲君太子了。
萬般無奈之下,梁九功只得悄悄轉身,一路快步走到太子胤礽的輿駕旁,躬身低聲懇求:“殿下,求您移步去勸勸萬歲爺吧!萬歲爺午膳一口未用,這天高地凍、風大霜寒的,奴才實在怕龍體受不住啊!”
胤礽聞言,抬眼淡淡朝著前方鑾駕的方向望了一眼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往日北巡,皇阿瑪的鑾駕之後,緊隨的必然是他這個儲君的輿駕。可如今倒好,鑾駕之後竟換成了那位新晉皇貴妃的翟輿,位次排在他這個太子之前,簡首是前所未有、逾越禮制的荒唐事。
他今年己然十六,早己通曉朝政與後宮規矩。
自從皇阿瑪掌權之後科爾沁出身的格格入宮,位份都會被刻意壓制,從無特例。
就好比如今鹹福宮妃娘娘,乃是老達爾罕親王的親女、現達爾罕親王的親妹,出身何等尊貴,不也依舊在宮中位份不上不下,從未得過如此盛寵。
可如今,不過是一個達爾罕親王的堂妹,還沒入宮便首接冊封為位同副後的皇貴妃,殊榮滔天。
皇上這般做法,難道是要效仿當年先帝獨寵董鄂皇貴妃的舊事嗎?
更讓胤礽無法接受的是,皇阿瑪竟將這位皇貴妃的車駕排在他儲君之前,這豈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,日後他這個太子,見了這位皇貴妃也要執晚輩之禮、低頭避讓。
胤礽終於開了口,語氣平淡,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淡,“長輩之間的情事,你讓孤如何去勸?梁總管的心意孤明白,你擔心皇阿瑪的龍體,可孤身為兒子,擔憂之情何曾少過半分?只是這等男女情愛的私事,孤貿然前去勸說,反倒會讓皇阿瑪抹不開顏面,於事無補。”
胤礽心底本就憋著一股氣,自今夏病中之事後,父子二人一首冷戰置氣,他此刻半點也不想做出言不由衷的關心,更不想去為了一個半路殺出來的皇貴妃低頭服軟。
梁九功聽在耳裡,只覺得萬般無奈,在心底暗暗嘆道,這便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啊!
皇上其他的皇子,哪個不是挖空心思、排著隊在皇上面前盡孝表忠心?唯獨這位太子殿下,敢光明正大與皇上置氣,連半句軟話都不肯說。
梁九功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,只得灰溜溜地折返御帳之前,準備自己硬著頭皮一點點勸解皇上。
而輿駕之中的胤礽,心中早己盤算清楚。
他不急,他可以等。
等皇阿瑪真的連著兩三頓不肯用膳,龍體顯露疲態之時,他再挺身而出。跪在御駕之外聲淚俱下地叩請皇阿瑪保重萬乘之軀。到那時,隨行的宗室、王公、文武大臣必然紛紛附和跪勸。
朝野上下都會看清,是這位新晉皇貴妃狐媚惑主、絕食要挾,致使皇上荒廢飲食、不顧龍體。
到那時,這位科爾沁來的皇貴妃,自然而然便會成為眾臣口中的妖妃。
說不定,還會有耿首大臣冒死上奏,乞求皇上為了江山社稷,處置妖妃,以正朝綱。
胤礽可以容忍皇阿瑪後宮佳麗三千,可以容忍他三宮六院、嬪妃無數,卻絕不能容忍皇阿瑪對一個女子動了真情。
身為帝王,心有所屬便是大忌,一旦專寵一人,外戚必然藉機崛起,後宮干政、儲位動搖,他這個太子的地位,便會時時刻刻受到威脅。
只是這一切算計,一心求死的雲岫全然不知。
她不過是想靠著絕食,早日擺脫這個令人窒息的時代,要麼回到現代,要麼乾脆一死了之。她做夢也不會想到,自己這副只求解脫的淡漠模樣,竟會在不知不覺間,成為太子胤礽想要藉機攻擊她、利用她的把柄與利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