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宮內，此刻能在殿內伺候的，除了皇貴妃的貼身宮女巧音和烏雲，便只剩下大總管梁九功。
巧音和烏雲是從科爾沁一路跟隨雲岫到京城的，這一路上，她們可是親眼見識過主子是如何性烈尋死，而皇上又是如何步步退讓、百般遷就的。
至於梁九功，身為皇上的心腹大太監，他在後宮知道的秘密最多，更何況是關於這位新晉皇貴妃的樁樁件件，他更是比誰都門兒清。
這麼算下來，景仁宮殿內此刻就只剩兩個人，從未見識過皇上與皇貴妃這般相處的模樣。一個是年僅三歲的十三公主，另一個便是隨公主過來的蘭嬤嬤。
十三公主年紀尚幼，周遭的暗流、旁人的心思，她半分聽不懂也看不明白。所以此刻心中翻江倒海、只覺震撼無比的，唯有蘭嬤嬤一人。
皇上與雲岫低聲說了半晌話，眉眼間的柔意還未散去，才猛然想起殿中還有自己的親女兒，遂抬了抬手，朝十三公主溫聲招了招：“過來，讓朕瞧一瞧。一年多不見，居然都長這麼大了。”
十三公主心裡犯著嘀咕，她能說自己壓根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嗎？
她如今才三歲，上一次見著皇上，還是剛學會扶著牆走路的時候，懵懂無知。這般久的時日過去，哪裡還能認得出來，這就是自己的親阿瑪。
蘭嬤嬤見狀，連忙上前一步，湊在十三公主耳邊，壓低了聲音輕輕提醒：“公主，快過去給皇上請安。”
十三公主自小就懂，在外頭行事，定要聽蘭姑姑的話。雖說心裡對眼前人陌生得很，可依著規矩過去請安，總歸是沒錯的。
在她小小的腦海裡，所謂的請安，便是規規矩矩跪下問好，方才蘭姑姑也說了，這人叫皇上。
於是十三公主往前走了兩步，脆生生的童聲在殿內響起：“十三參見皇上！”
話雖喊得響亮，小手卻悄悄攥著衣角，心裡頭慌得很，只覺得這皇上，比皇額娘要嚇人。
皇上瞧著女兒生疏的模樣，對於親生女兒不認得自己這件事，倒也接受得坦然。他一年到頭政事繁忙，後宮的公主皇子們，本就沒多少時間相見，這麼點大的孩子，記不住也是情理之中。
這若是皇子，等日後進了上書房，多教管幾次，多訓誡兩句，自然也就記住自己這個阿瑪了，偏生是個公主，平日裡交給嬤嬤們教養就好。
“起來吧！過來，讓朕瞧一瞧。”皇上倒也想看看，這個孩子究竟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，能讓他那厭惡一切的皇貴妃，這般喜歡。
十三公主聞言，偷偷抬眼瞟了一眼身側的雲岫，又飛快瞥了一眼蘭嬤嬤，見蘭嬤嬤對著自己輕輕點了點頭，才硬著頭皮，小步小步地朝著皇上走了過去。
皇上抱著十三公主，左瞧右瞧，指尖還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臉頰，又捏了捏那細瘦的小胳膊。
翻來覆去看了半晌，愣是沒瞧出這個女兒和後宮裡其他公主有什麼不同，一樣的有鼻子有眼，一樣的怯生生，尋常得很。
他哪裡能懂，雲岫那點看著人類幼崽就滿心歡喜的老母親心思，不過是單純覺得孩子可愛，無關家世，只是看著那軟糯的小模樣，心裡便覺熨帖。
皇上沉吟片刻，便隨口道：“你若真喜歡十三，便把她養在景仁宮吧。”
在他看來，一個庶妃所出的女兒，本就沒資格養在親額娘身邊，反正是要託付給高位嬪妃撫養的，養在誰宮裡都是一樣的。
更何況，若是十三能留在景仁宮，倒能讓雲岫日日有個念想，有件事做，總好過她整日無所事事，動輒尋死覓活。
雲岫聞言，下意識便想反駁。這是活生生的孩子，又不是阿貓阿狗，豈能說養在誰宮裡就養在誰宮裡？換個住處，難道不該問問孩子的意願？
就像在現代，給孩子換個幼兒園，尚且要顧慮孩子會不會認生，會不會不適應新環境，更何況是這般徹底換一個成長的地方。
可轉念一想，這是古代，是大清的皇家，變態的規矩一大堆。
連親額娘都留不住自己的孩子，連血脈親情都要讓位於尊卑等級，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？這般一想，心頭的那點牴觸，便消散了大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