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,我這景仁宮,可不是什麼安生好去處。前幾日,連那毒被子都能悄無聲息送到我的床上,可見這宮裡盯著我的人有多少,有多危險。
我是個成年人,皮糙肉厚的,些許陰私算計尚且能扛一扛。可十三還是個三歲的孩子,嬌嬌嫩嫩的,哪裡能適應得了這般暗害。真要是有人打了孩子的主意,害了她性命,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。我雖真心喜歡這孩子,卻也斷不能因自己的喜好,連累了她。”
雲岫太清楚古代孩子的脆弱了,單看皇上膝下的皇子公主,夭折的數量。便知這皇家的孩子,想平平安安長大有多難。
究竟是後宮嬪妃互相算計,下手暗害,還是大清皇室素來近親通婚、早婚早育,損了子嗣根基,她說不清,只知道這皇家的養娃路,步步皆是險。
好在皇上早被雲岫這首白到近乎不留情面的說話方式磨出了免疫,聽罷這話,也只是覺得些許噎人,心裡倒沒半分惱怒。
“毒被子的事,是朕前些日子不在宮裡,才讓宵小之輩鑽了空子。你若真想把十三養在身邊,朕幫你護著,看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。”
皇上這話,輕描淡寫,可分量卻重逾千斤。
皇上上一次護著的一個孩子,還是太子胤礽。
自那以後,後宮裡無論哪個嬪妃有孕、產子,或是撫養皇子公主,皇上從未過問過半分。
在皇上看來能讓孩子順利出生,平安長大,是嬪妃的本事,是孩子的福氣。若是保不住,那便是額娘蠢笨,護不住自己的孩兒,孩子也沒那個命享皇家富貴,皆是活該。
雲岫沉吟片刻,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,婉拒了皇上的提議。
“皇上,我雖喜歡孩子,卻也只是喜歡他們安安靜靜、乖乖巧巧的模樣,抱在懷裡稀罕稀罕便好。可若是孩子鬧了脾氣、哭哭鬧鬧,或是染了風寒生了病,我是半分耐心也無,更沒那個精力去貼身照顧、柔聲哄勸的。”
這話倒不是雲岫推脫,而是她實打實的性子。
從前在現代便是如此,遇上別家眉眼乖巧、不哭不鬧的小娃娃,她總忍不住湊上去逗弄兩句,滿心歡喜。可若是碰見那撒潑打滾、哭天搶地的小魔丸,她恨不得立刻繞道走,半分不願招惹。
於她而言,喜歡孩子是一回事,親自養孩子又是另一回事,那份日夜不離的繁瑣與耐心,她自問是沒有的。
跟皇上說清這番心思,雲岫的目光便落向了皇上懷裡的十三公主。瞧著小姑娘安安靜靜窩在皇上懷裡,乖得不像話,心頭軟了軟,忍不住彎著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小臉蛋,溫聲問道:“小十三,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住啊?”
雲岫本意是想著,如果十三公主願意,今天晚上看孩子這麼乖巧,留在自己這裡住一晚上也沒什麼。
可沒想到十三公主的回答卻十分出乎意料。
十三公主到底只是個三歲的孩子,心思純粹,哪裡懂什麼後宮規矩、言語避諱。被雲岫這麼一問,想都沒想,便仰著小臉,脆生生地脫口而出。
“十三想和額娘一起住!可是宜娘娘說不行,說十三每個月只能去額娘那裡住一天。”
孩童的感知最是首白純粹,誰真心疼她、護她,她便最黏誰。在十三心裡,額孃的懷抱,才是天底下最暖的地方,那份毫無保留的疼愛,是後宮裡旁人都給不了的。
這話一齣,站在殿中地上伺候的蘭嬤嬤臉色瞬間煞白,連思索的餘地都沒有,“撲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地。她太清楚這話的分量了,若是皇上真要追究起來,這可不是小事!
按宮中的宮規,章佳庶妃所出的公主,既己託付宜妃撫養,便該安心留在宜妃宮中,本是沒資格再回親額娘住處居住的。
如今能讓十三每月去章佳庶妃那裡住上一天,己是宜妃格外開恩、施了恩典。
這般事,在後宮裡其實不算罕見,不少高位嬪妃,都會藉著這般由頭,給低位的生母些許甜頭,既賣了人情,又顯了自己的寬厚。
可終究是檯面上不能明說的事,只能悄悄做。如今被十三公主這般童言無忌地說破,傳出去便是宜妃壞了宮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