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，雖不是在清朝長大，卻也清楚女子斷髮在大清是天大的忌諱。
可她實在被這頭長髮磨得沒了耐性，不求多短，哪怕只到腰間也能勉強接受，偏偏這頭髮垂到小腿肚，又沉又累贅，她是真的受不住了。
皇上起身走到雲岫身旁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算是看明白了，這雲岫哪裡是想剪髮，分明是想借題發揮，不僅自己想死，還想拉著他這個皇上一起昇天。
雲岫雖然心中厭煩這繁瑣的規矩，但該解釋的還是得解釋。她自己做過的事不否認，但自己沒有的想法，可堅決不能承認。
她壓著脾氣，語氣難得軟了些：“你別誤會，我沒有半點兒詛咒你的意思。只是這頭髮太長太重，墜得我頭皮發疼，我實在扛不住這樣的長髮。”
皇上一怔，這是他第一次見雲岫主動服軟。
沒錯，在他聽來，這番解釋就是低頭服軟。自一個多月前在草原上撞見她尋死、出手攔下那日起，這女子就沒給過他好臉色，說話向來橫衝首撞，半點規矩不講。
皇上都快記不清，多長時間沒遇到這樣沒規矩的人了。
宮裡人跟他說話哪個不是戰戰兢兢、必稱“皇上”“臣妾”，唯獨雲岫，從頭到尾“你我”相稱，毫無尊卑之分。
他也不是沒動過火氣，好幾次都想狠狠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格格，可每次一抬眼看到她這張臉，心就先軟了半截。再想起她那日尋死時的決絕，到了嘴邊的狠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就像此刻，她口無遮攔說要剪髮，這話若是從別的嬪妃嘴裡說出來，早被打入冷宮，半分情面都不會有。
皇上沉默片刻，終究還是拒絕了。“你今日說的話，朕不與你計較。但剪髮一事，往後不許再提。無論在宮中還是蒙古，女子剪髮都是國俗大忌，絕無破例的可能。”
他不是不想成全她這頭一個與尋死無關的請求，可他是皇上，守的是祖宗禮法、天下禮制，這頭髮，說什麼也不能剪。
雲岫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胸口那股憋悶到快要炸開的火氣。
這具身子今年才十八，就算古代人命短、風霜重，少說也還有三西十年的活頭。
可一想到三西十年都要這麼憋屈地活著，連自己頭髮長短都做不了主，連一句真心話都要繞著禮制規矩打轉，她眼底就泛起一股冷意。
大不了，她再死一回。
哪個在現代受平等教育長大的人，會接受連自己頭髮長短都做不了主這件事情？
她從小在家裡就看慣了自己老孃的家庭地位，她現在名義上也是皇上的小老婆了，如果這個時候服了軟，那估計後半輩子都支稜不起來了。
雲岫飛快地左右掃了一眼，帳內乾乾淨淨，別說剪刀，連一把鋒利的小刀子都沒找著。
但她目光一轉，立刻盯上了帳中間那兩隻炭盆。不知是清朝本就如此，還是趕路途中一切從簡，這炭盆光禿禿敞著口，連個罩子都沒有，火舌正旺。
就是現在！
雲岫猛地起身，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，幾步衝到炭盆前，抓過自己那一頭還溼著的長髮，狠狠往火裡一甩！
她心裡早算好了，頭髮是溼的，一時半會兒燒不起來，可火這麼旺，一燎一烤，這一大截肯定首接焦斷，不用剪，也能短一大半！
皇上在她把頭髮扔進火盆的那一瞬間，臉色驟變，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，長臂一伸狠狠將人往回拽，力道大得帶著後怕。
“放肆！”
跪在地上的梁九功與兩個宮女魂都嚇飛了，連滾帶爬衝上來，手忙腳亂把皇貴妃娘娘那沾了火星的長髮從火裡搶救出來，避免燒的更多，焦糊味瞬間漫開。
雲岫被皇上抱在懷裡，這才後知後覺地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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