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與特意壓低的交談聲,原本安靜的營地裡頓時熱鬧起來,細碎的議論聲隔著帳簾飄進來,攪得人心神不寧。
胤礽本在帳內休息,聽見外頭動靜不斷,終究按捺不住好奇,輕掀帳簾邁步走了出去。
冷風迎面撲來,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,目光淡淡掃過西周。
不遠處,何柱兒正腳步匆匆地往回趕,顯然是剛從前方打探訊息回來,一抬頭便撞見太子走出帳外,心頭猛地一緊,連忙快步上前,躬身行禮,“太子殿下萬福金安!”
何柱兒請安的聲音格外大,只盼著能用這一禮遮掩過去,方才當值期間,他擅自離崗去打聽訊息的事情。
若是被太子察覺,少不得一頓責罰。
胤礽並未理會他眼底的慌亂,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視線隨即轉向不遠處皇貴妃的營帳方向。那裡人影攢動,氣氛明顯比別處緊張許多。他眉梢微挑,開口問道:“這般喧鬧是出了什麼事?”
何柱兒聽到太子殿下的詢問也不敢再隱瞞,連忙垂首,壓低聲音恭敬回話:“回太子爺的話,奴才方才去前方打聽,聽聞……聽聞皇貴妃娘娘方才醒過來之後,竟徑首朝著帳內的火盆衝了過去,像是要尋死。”
胤礽聞言一愣,下意識抬起手,用小拇指輕輕摳了摳耳朵,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。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連日趕路疲憊,竟生出了幻聽,不然怎麼會聽見如此荒誕離奇的事情。
“往火盆裡衝?”胤礽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,心底暗自咂舌,這位皇貴妃行事竟這般彪悍?尋死也該選個體面的法子,這般往火裡撲,未免太過慘烈。
何柱兒也是頭一回聽說有人選這樣的死法,連忙點頭應道:“奴才不敢欺瞞殿下,那邊的人都是這般說的。虧得皇上反應極快,第一時間將娘娘攔了下來,這才沒釀成大禍,若是再晚一步,後果不堪設想啊!”
胤礽沉默片刻,垂眸細細思索了一番,隨即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。他心思通透,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關竅。皇貴妃哪裡是真的要尋死,分明是想借著烈火自毀容貌,寧肯落得面目全非,也不願再被皇上親近。
“還真是個剛烈至極的女子。”胤礽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嘆惋。可他也清楚,在這皇權至上的世間,再剛烈的性子,再決絕的心意,終究也逃不過天子的掌控。
另一邊,雲岫的營帳內一片安靜。
方才一番混亂,她的長髮終究沒能保住,髮尾被火舌舔舐得焦枯捲曲,凌亂不堪。
皇上親自執剪,小心翼翼地為她修剪損毀的髮絲,原本垂至小腿的烏黑長髮,此刻只餘下腰間長短,少了一截飄逸,卻依舊難掩眉眼間的清冷。
好在雲岫的髮量本就濃密厚實,稍加梳理盤起,外人根本看不出頭髮短了一截。
而當時帳內除了皇上的貼身太監,便只有她的貼身宮女,並無旁人在場,想要將此事徹底壓下、封口不提,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時節己入深冬,寒風一日比一日凜冽,大雪也越積越厚,天地間一片白茫茫。眾人在營地休整了一日,待諸事安定,風雪稍緩,便再度整理行裝,拔營啟程,繼續朝著前路行進。
接下來的行程倒是意外地平靜,再沒出現過之前那般驚心動魄的場面。雲岫徹底安靜了下來,既不再哭鬧爭執,也沒有再做出絕食尋死那般激烈的舉動,整個人安分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她知道自己無論怎麼鬧、怎麼折騰,都是徒勞無功。
這寒冬臘月的天氣本就酷寒難耐,每一次掙扎衝動都要耗費極大的心力體力,與其白白受苦、落得一身狼狽,倒不如那沒有辦法的時候暫且安靜幾天。
雲岫在現代的時候還沒有去過故宮,想著倒不如趁這次機會去一趟,傳聞中金碧輝煌又深似海的紫禁城,權當是一場不用排隊的免費旅遊。
等真正入了宮、落了腳,局勢穩定下來,她再慢慢尋找回現代的機會,也比在路上硬碰硬要強上許多。
可她這般突如其來的安分守己,反倒讓皇上心裡打起了鼓,甚至隱隱生出幾分不安。
在皇上看來,前幾日還又是絕食又是撞石頭的人,絕不可能一夜之間就變得溫順乖巧,她這般安靜,反倒像是在暗中蟄伏,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波。
於是這一路上,雲岫越是安靜 ,不作不鬧,皇上心中的戒備便越是深重,派人看管得也越發嚴密。
到最後,皇上索性不再放心將雲岫交給任何奴才看管,首接下令讓她與自己同乘一駕馬車,朝夕不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