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況這還沒入宮的皇貴妃,真要從蒙古那邊的宗室關係算起來,算是當今太后的堂妹。一入宮之後,兩人就成了婆媳,有太后這尊大佛在背後撐腰,這新皇貴妃的底氣豈不是要足到天上去?
“今日大傢伙來得齊,只是不見鹹福宮妃,也不知明日鹹福宮妃去迎接聖駕的時候,見到自己這位堂妹做了皇貴妃,會不會由衷地高興。”惠妃這話一齣,帶著幾分陰陽怪氣,顯然是意有所指。
然而,殿中卻靜得可怕,沒有一個人敢附和她半句。
畢竟,皇上是出了名的孝子,無論是真心實意還是表面功夫,人家都是無可挑剔的孝子。
太后如今還在後宮穩穩地坐著,這博爾濟吉特氏又剛被冊封為皇貴妃,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太后和蒙古科爾沁的事掛在嘴邊說三道西?
那豈不是自討沒趣,甚至引火燒身。
惠妃目光在座中的嬪妃中緩緩掃過。
看著這群平日裡恨不得把心機刻在骨子裡的人,此刻都端著一副人淡如菊的清高模樣,她心裡不由得嗤笑一聲。
都是在這深宮裡鬥了半輩子的老對手了,誰還不瞭解誰的脾性?一個個嘴上不說,心裡指不定正翻江倒海,緊張得要死,生怕這位皇貴妃進宮後打破現有的平衡。
惠妃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德妃身上,特意多停留了片刻。
要說這屋裡誰最會裝模作樣,非德妃莫屬。平日裡吃齋唸佛,裝得一副與世無爭的菩薩心腸,實則心思最是深沉。
惠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,且等著瞧吧,等這位皇貴妃進了宮,有德妃哭的時候。
德妃如今之所以能在後宮穩坐釣魚臺,除了資歷老,更重要的籌碼是她膝下那個剛滿兩歲的幼子。
那是皇上如今最小的皇子,所謂老么最得寵,這兩年德妃正是藉著這孩子的東風,在皇上跟前著實風光了一陣子,恩寵不斷。
如果這次皇上帶回宮的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嬪妃,也就掀不起什麼風浪,德妃自然可以高枕無憂。
可偏偏人家一來就是皇貴妃的高位,皇上若不是對那位科爾沁格格有著非比尋常的看重與好感,怎麼可能一齣手就給這麼高的位份。
惠妃心中篤定,待那皇貴妃一入宮,德妃膝下那個皇上最寵愛的么兒,恐怕要黯淡無光了,連帶著她在皇上那裡的地位,怕也是會受到影響。
德妃一首垂著眼眸捻著手串,卻也敏銳地用餘光捕捉到了惠妃的目光。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時間,分明比旁人都要久,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打量與幸災樂禍。
她心底輕輕一哂,如何會不明白惠妃想什麼。
這後宮裡多年的老對手們,個個都揣著明白裝糊塗,此刻全都眼巴巴等著看她的笑話。
自從去年孝懿仁皇后崩逝,她那個自幼養在孝懿仁皇后膝下、早己生疏隔閡的不孝子胤禛,重新被送回到她身邊之後,後宮裡的閒言碎語就從未斷過。
那些人像是抓住了什麼新鮮話柄,把多年前的舊事一樁樁、一件件全都翻了出來,明裡暗裡地議論不休。
她也承認,胤禛自幼養在孝懿皇后膝下,與她生疏冷淡,她的確做不到像對小兒子胤禵那樣掏心掏肺、百般疼愛。
可母子之間親疏遠近,本就是她自己的家事,偏偏落在旁人眼裡,便成了母子不和、關係僵硬的笑料。
不過,就算她與胤禛真的不和,又與這些人何干?
皇上尚且不曾過問半句,不曾苛責她半分,她們又憑什麼在背後指指點點、等著看她出醜?
不過這些心思,德妃半點也不會流露在臉上,依舊是那副沉靜淡然的模樣,彷彿周遭所有的打量與試探,都與她毫無干係。
殿內一時陷入沉悶的安靜,眾人各懷心思,你看我、我看你,誰也不願再率先開口提及那位即將入宮的皇貴妃,更不願再多說一句引火燒身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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