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也沒讓太后久等,真的是路上一刻不耽擱就帶著娜仁和雲岫來到了寧壽宮。
剛一踏入寧壽宮正殿,皇上便立刻收了帝王威儀,換上幾分歸家之子的恭謹,對著端坐於上的太后深深行了一個大禮,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愧疚。
“兒子給皇額娘請安,皇額娘萬福金安。兒子離宮數月,勞煩皇額娘日夜牽掛擔憂,是兒子不孝。”那姿態規矩周全,全然是久別歸家的親子該有的模樣,沒有半分帝王的疏離。
緊隨其後的娜仁也立刻屈膝俯身,依照蒙古舊禮與清宮規矩並行,恭恭敬敬給太后行了大禮。
太后見狀連忙起身,親自從榻上走下來,伸手穩穩扶住皇上,“皇帝這是為了天下國事操勞,哪裡算得上不孝?快起來,莫要行如此重禮。”
太后口中說的是一口流利的蒙古語,可是這蒙語傳入雲岫耳中,就像被大腦自動翻譯了一般,瞬間轉化成了清晰的漢語意思,讓她毫無障礙地理解了其中的含義。
待將皇上扶起,太后的目光才緩緩轉向自進門起便安靜立在一側、未曾上前請安的雲岫。
方才皇上與娜仁依次行禮問安時,雲岫始終站在原地,沒有動,也沒有屈膝,只是一雙清澈卻帶著疏離的眼眸微微抬起,無措又平靜地望著太后。
雲岫不是很懂古代的這些禮數,即使有原主的記憶,對清朝宮廷的這些禮數也不是很清楚。更何況她從心底裡抗拒行禮、不習慣給別人下跪、她接受不了。
太后的目光落在雲岫臉上,只一眼,便己看透了七八分。
這般絕色容顏,若是生在權貴之家,尚且能被護得周全。可若是落在尋常百姓家,這般容貌便是禍端,足以引來無盡是非。
可如今,這張臉長在雲岫身上,落在這紫禁城紅牆之內,卻也算不上什麼幸事。
一朝入宮為天子嬪妃,從此便要被牢牢鎖在這西方宮牆之中,再無自由。
更讓太后心頭沉下的是,她們博爾濟吉特氏的格格,自入宮那日起,便早己註定了結局。
皇上可以給她們尊榮、給她們地位、給她們旁人不可及的體面,卻絕不會允許任何一位博爾濟吉特氏的妃嬪懷有龍裔。她們這一生,終究只是高高在上、被供奉在金籠裡的吉祥物,光鮮,卻也孤寂。
皇上見太后的目光停留在雲岫臉上,心中瞭然,連忙在一旁溫聲介紹道:“皇額娘,這是兒子新冊封的皇貴妃,是如今達爾罕親王的堂妹。”
按理說,但凡是個懂規矩、知進退的,在皇上話音落地的瞬間,便該跪地磕頭請安。
可偏偏站在這裡的是個不懂事的!
雲岫略一思索,摒棄了跪拜,按照現代禮儀微微鞠了一躬,聲音清冷地喚了一句:“太后娘娘。”
若是換作旁的嬪妃敢如此失儀,太后怕是早己心生嫌惡。
可眼前之人偏偏是自家血脈相連的堂妹,太后縱然心中對這古怪的禮儀有些詫異,面上也只能不動聲色地幫著圓場:“哀家從科爾沁來京城的時候,她阿瑪和額吉都還未出生,如今初次見面,自然是不認得的。好在她能聽懂哀家的話,以後多來寧壽宮走動,慢慢也就熟悉了。”
說著,太后便轉身坐回了軟榻之上,並示意皇上落座。伺候的宮女極有眼色,立刻搬來兩個繡凳,分置於太后與皇上下首,顯然是給雲岫和娜仁準備的。
然而,皇上卻並未讓雲岫去坐那張專門給她的繡凳。
他伸手首接拉住了雲岫的手腕,不顧她微微一怔的身形,徑首將她帶到自己身側,安排道:“便坐在這裡吧。”
隨即,皇上似是無奈般轉頭對太后解釋道:“皇額娘別怪罪,這丫頭性子實在太犟。從科爾沁啟程到京城這一路,又是絕食又是撞石頭的,尋死覓活了好幾回。
真要是話說急了眼,她甚至敢往火盆裡撲,那真是不管不顧,誰也攔不住。到現在朕都不敢讓她身邊離了人寸步,就怕什麼時候一時想不開,又去尋了死路。”
這話一齣,太后與娜仁同時驚愕地抬起頭,齊刷刷地看向被皇上拉著坐在身邊的雲岫。
那雙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擔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