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正暗自慶幸自己擁有原主的記憶，能識得這古代的方塊字的時候。坐在她身邊皇上也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，甚至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竊喜。
皇上不自覺地用右手的拇指摩挲著食指指腹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她時的觸感。
他今天來這景仁宮一趟，也不算是完全沒有收穫。
回想起剛才的場景，他先是試探性地抬手，揉了揉雲岫額前的碎髮，這丫頭只是微微一愣，並沒有躲閃。緊接著，自己又用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，她也只是眨了眨眼，依舊乖乖地坐在那裡。
這在旁人看來或許微不足道，但在皇上眼裡，這簡首是天大的進步。這意味著她最起碼不像之前那樣，對自己充滿了排斥和牴觸。
皇上想想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，他貴為天子，後宮佳麗三千。還是頭一回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親近舉動，產生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激動與欣慰。
不過，皇上到底是深諳御下之道的帝王，懂得什麼叫循序漸進，欲速則不達。他在景仁宮留著用了午膳，見雲岫吃得還算安穩，便沒有再多做打擾，帶著那份好心情回乾清宮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去了。
時間過得不緊不慢，日子在雲岫看話本子和發呆中悄然流逝，一轉眼的功夫，就來到了除夕。
宮中的除夕在這古代皇宮裡可是個天大的日子，規矩繁多，儀式感極強。
一大早天還沒亮透，皇上就帶著太子去祭神，緊接著又要帶著後宮嬪妃、皇子公主浩浩蕩蕩地前往寧壽宮給太后請安。
雲岫也是第一次見到除了太子和瑾寧以外，皇上的其他孩子。
瑾寧雖然如今養在章佳貴人身邊，但因為章佳貴人的位分實在太低，沒有資格進殿給太后磕頭，所以瑾寧是被娜仁帶著的。小姑娘應該是被事先教導過規矩，乖乖的站在娜仁身邊，連眼睛都不到處亂看。
這還是雲岫穿越以來，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行跪拜大禮。
對於過年給長輩磕頭這件事情，她勉勉強強讓自己在心理上接受良好。
她在現代的時候，過年也會給爺爺奶奶、外公外婆磕頭。只不過那時候的磕頭更像是一種討壓歲錢的儀式，簡簡單單跪下磕個頭就行。
這大清的禮儀講究多了，跪拜的姿勢、叩首的節奏、起身的幅度，每一步都透著森嚴的等級制度，她也不管自己做的到不到位，反正按照前兩天巧音教自己的做就對了。
好不容易捱到給太后行完禮，眾人又按照規矩，移駕保和殿參加宗親宴。
保和殿內的宴桌依禮制層層排布，雲岫的席位被設在上首。被安排在了皇上右側，皇上的左側便是太后的坐處。
只是她與太后的案几皆比皇上的稍稍靠後幾分。
雲岫落座時目光掃過殿內層層疊疊的宴桌與座上之人，忽就懂了世人為何皆爭著往高處站。
這高位之上，底下的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，殿內的動靜、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，心底竟莫名生出幾分一覽眾山小的錯覺。
想起清晨時分，後宮嬪妃、皇子公主們對著自己行二跪六叩的賀年禮。那俯首叩首的模樣還在眼前，她便更能體會這份高處的吸引力。
人人拼了命往上爬，大抵就是為了這份被人敬仰、身居人上的滋味。
殿下的眾人分兩列落座，右側是後宮嬪妃、公主，還有不足六歲的年幼皇子，皆按位分高低依次排開。左側則是年長的皇子與皇室宗親，左首第一位，端坐著的正是太子。
雲岫心裡無論怎麼想，面上半點多餘的神色都無，脊背挺得筆首，端著十足的端莊模樣。
她心裡清楚，此刻殿內的宗親、大臣，還有那些各懷心思的皇子，都在偷偷拿目光打量她。
待殿內眾人皆己坐定，殿中一時靜了下來。太子率先起身，整了整身上的錦緞朝服，端著酒盞向皇上、太后與雲岫依次敬酒拜年，言語恭謹，禮數週正，一舉一動皆合皇家儀軌。
雲岫望著太子的身影，心裡輕輕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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