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酒過三巡，眾臣宗親的賀酒己敬了一圈，絲竹聲稍歇，皇上眸光淡淡掃過席間的西阿哥胤禛。
他倒要瞧瞧，這孩子究竟是哪處惹得皇貴妃不快。
這般闔家宴飲的場合，本不宜提皇子私事，可皇上今日偏生破了例，清潤的嗓音漫開，聽不出半分喜怒，似只是隨口一問：“老西過了年，也十三歲了吧？”
這話落定，滿殿俱是一靜，胤禛哪敢當皇上這隨便問問，當即離席起身，撩衣跪地行了個標準的君臣禮，垂首恭聲回：“回皇阿瑪的話，兒臣過了今歲新年，正是十三歲。”
皇上微微頷首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擲出一句早有定奪的話，“嗯，不小了。朕前兩年便將烏拉那拉氏的女兒指給了你做嫡福晉，讓內務府著手準備，明年內便完婚吧。”
“兒臣遵旨！”胤禛應聲乾脆，面上無半分疑惑，亦無半分少年人談及婚事的侷促，唯有全然的恭敬。
一旁的雲岫聽得這話，卻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，端著玉杯的手都頓了頓。
她早知大清皇室婚齡偏早，卻從沒想過竟早到這般地步！現代的影視劇裡，皇子公主的婚事縱使提前，也總要拖到十七八歲，怎到了這裡，十三歲便要談婚論嫁？
她忍不住抬眼，細細看向磕頭謝完恩之後回到自己座位上的西阿哥。身形尚顯單薄，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，這十三歲，定是虛歲吧？
放到現代，不過是小學五六年級的年紀，連初中都未上，在這大清，竟要成家立室了。
雲岫心裡忽然就懂了為何大清的皇子公主多有夭折，這般早的婚齡，豈不是硬生生糟踐孩子？
尤其是那即將嫁過來的烏拉那拉氏，想來年紀也與胤禛相仿，女孩子正是身子發育的緊要時候，這般早成婚，豈不是拿性命開玩笑。
她心中替那素未謀面的西福晉揪著心，面上的驚訝與不可思議藏都藏不住。
皇上將她這副模樣瞧得一清二楚，微微側過身，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聲問：“怎麼了？可是席上的菜色，或是酒水，不合你的胃口？”
雲岫差點脫口而出，皇上莫不是喝多了才做這決定。可她也知道皇室宗親，雖然敬了一大圈酒，但皇上其實只喝了兩杯。
到了嘴邊的吐槽又硬生生嚥了回去，也壓低了聲音，將自己的想法道來：“我過年便十九歲了，總覺得像我這般年紀成婚正好，西阿哥這般，瞧著還是個小孩子。”
她並非為胤禛抱不平，只是心疼那即將嫁入皇家的姑娘。
皇上聞言，唇邊的笑意淡了些，本想說大清境內，如她這般十九歲尚未成婚的女子寥寥無幾。可話到嘴邊又頓住，他怕這話出口，惹得雲岫誤會，以為自己嫌棄她年齡大了。
沉吟片刻，皇上換了種溫柔的語氣，字字繾綣：“你成婚晚，是老天的安排。老天特意讓你等了這許多年，才讓朕遇上你，讓你做朕的皇貴妃。”
這般浪漫的話語，卻沒讓雲岫心頭泛起暖意，反倒讓她下意識地抬眼，目光越過席間眾人，落在了太子胤礽的身上。
她怎會不知原主為何十八歲仍未成婚？原主本是達爾罕親王特意為太子胤礽準備的側福晉人選，所以原主成婚晚，這位太子可是有著間接原因。
這一個下意識的眼神，恰好落進皇上眼裡。
皇上的眸光驟然冷了幾分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胤礽，只覺得今日這太子處處礙眼。
皇上想找茬，那就能挑出太多毛病了，這一會兒皇上就認為太子席間坐立稍顯散漫，舉杯時姿態亦有幾分輕浮，瞧著竟無半分儲君的沉穩。
皇上心中暗想，果然自己這頭老獅子還未徹底老去，太子這頭幼年雄獅，就己然迫不及待地想張牙舞爪了。
殿內的絲竹聲再度響起，掩過了二人的低語，可那股子悄然瀰漫的沉鬱，卻在皇上心頭縈縈繞繞，散之不去。
雲岫怎會知曉，自己方才那無心的一言，還有那下意識瞥向太子的一眼，竟險些將胤礽早幾年推到了風口浪尖上。
不過雲岫也清楚，憑自己這三言兩語，根本撼動不了皇上定下的旨意。心頭只翻湧著一股熟悉的無力感，就像從前在現代追看古裝劇時，明知劇情走向荒唐，卻終究手伸不進螢幕，什麼都改變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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