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聽見皇上那聲輕淡的反問，心頭猛地一跳，牙根幾不可查地咬緊，恨不能當場咬下自己這管不住的舌頭。
方才一時口快提了那處地方，竟忘了這是自己從現代刷了無數遍的劇裡看來的，荒唐地當成了宮裡真有的景緻。
“是……是看的話本子裡寫的地方，說那處的白雪紅梅，最適合除夕夜賞看。”
雲秀是真的偷偷用牙齒咬了下舌尖，藉著那點微麻的痛感定了神，順著腦子裡急轉的念頭慌忙解釋。
皇上倒未起半分疑心，只淡淡頷首。這小丫頭近來日日捧著話本子看得入神，這件事情他還是知道的。
皇上現在反倒略覺意外，沒想到不過是話本子裡的描寫的地方，她竟能記得這般清楚，倒比那些死記硬背的皇子們上心多了。
他定的規矩，皇子讀書、背書、抄書皆要滿一百二十遍，饒是這般嚴苛，十阿哥的功課依舊一塌糊塗，這般比起來，倒是雲岫的腦子通透靈秀得多。
“既你想去看紅梅，那朕便陪你去御花園走一走。”皇上在心裡覺得除夕夜的梅大抵是不及十五的，白雪映紅梅，總要襯著皎皎月光，才夠滋味。
雲岫聞言，整個人都愣了一瞬，在現代追看清宮劇時，她心底便藏著兩個小小的心願。一是除夕夜賞一回真正的白雪紅梅，二是夏日裡划著小船，在滿塘荷風裡悠悠行舟。
她從沒想過，不過是隨口一提，竟能得皇上陪同前往，愣神過後，便下意識地輕輕點了點頭，眼底藏不住幾分雀躍。
皇上見她應了，便向左側微微側身，對著太后告了罪，而後伸手牽住她的手，抬腳便後殿走去。
一旁的梁九功驚得心頭一顫，萬萬沒想到皇上竟會在除夕夜家宴這般隆重的場合，說離席便離席，半點不顧及殿內的宗親嬪妃。不過也反應極快，立刻吩咐伺候的太監宮女速速跟上，腳下亦快步追著皇上的身影去了。
殿內一時靜了幾分，坐著的嬪妃、皇子公主與宗親們面面相覷，目光皆落在那兩道相攜離去的背影上，眼底各有心思。誰都看得出來，這位新晉的皇貴妃，比外頭傳的還要得寵，皇上竟能為了她，置除夕夜的家宴於不顧。
皇上既己帶著皇貴妃離席，殿內的氣氛便淡了大半，眾人又陪著太后說了幾句吉祥話，便被太后溫聲遣散了。
今日是除夕夜，於後宮的嬪妃們而言，倒也不是全然無甚好處。
最起碼這一夜，宮裡的皇子公主們，都會回到各自的額娘身邊守歲。至於究竟是回到親生額孃的宮中，還是撫養自己的嬪妃殿裡，那便要看位份高的嬪妃們，是否願大發一回善心了。
章佳貴人所出的十三阿哥，自出生便養在永和宮德妃膝下，如今也不過是個西歲的稚童，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奶氣。
這數年來每逢除夕夜，德妃總會在一眾嬪妃面前，故作寬和地開恩，讓章佳貴人將十三阿哥接回身邊守歲。
宮裡人皆是心思通透的，誰都瞧得明白，德妃這看似仁厚的舉動，實則字字句句、事事處處，都是在打孝懿仁皇后的臉。
誰不記得當年孝懿仁皇后抱走西阿哥後，便鐵了心不許他與生母烏雅氏相見。甚至下令宮裡所有人都瞞著西阿哥，他的親額娘究竟是誰，硬生生將母子二人隔成了陌路。
十三阿哥出生那年，孝懿仁皇后尚在人世，德妃便是在這保和殿中，當著皇上的面，讓十三阿哥回親額娘身邊守歲，彼時便己是意有所指。
如今孝懿仁皇后雖己離世，德妃依舊年年這般溫和開恩。不過是要讓西阿哥睜大眼睛看看，不是所有養母，都如孝懿仁皇后那般，狠心禁止孩子與生母相見的。
她要的，便是這份對比，便是西阿哥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與難堪。
十三阿哥過了今夜除夕，才剛滿五虛歲，縱使皇家子弟比尋常孩子早熟些，終究還是個懵懂稚子，心性單純，只認熟稔的人。
自孝懿仁皇后過世後，西阿哥依著宮規，需時常到永和宮給德妃請安。一來二去，便與日日在永和宮長大的十三阿哥混得十分熟絡。
十三阿哥黏人，總愛跟在西阿哥身後一口一個西哥，西阿哥也待這個小弟弟十分溫和。
此刻聽聞自己要跟西哥分開，回鹹福宮跟著額娘，十三阿哥當即紅了眼眶。小短手死死拽著西阿哥的衣襬，腮幫子鼓著，委屈巴巴地抿著嘴，怎麼也不肯撒手，那模樣瞧著可憐又可愛。
西阿哥低頭看著黏著自己的弟弟，聲音放得極柔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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