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跟著皇上往御花園的方向走，除夕夜的寒風裹著涼意刮在臉上，刺得人鼻尖發疼，方才在保和殿飲下的酒意散了大半，迷迷糊糊的腦子倒清醒了幾分。
宮裡的燈火終究比不得現代的光亮。
縱使是除夕，各處都添了宮燈、掛了燈籠。可暈黃的光透過紗紙漫出來，落在雕樑畫棟間，依舊透著一股子沉沉的昏暗，襯得宮道兩側的樹影影影綽綽。
皇上出行的陣仗不小，身後跟著的宮人太監足有十來個，更別說還有幾個腰間佩刀、身姿挺拔的御前侍衛，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今日是新年，為了討個紅火火的彩頭，旁邊掌燈的太監手裡提著的宮燈，都特意糊了層大紅紙。
燭火在紙內明明滅滅，透過紅紙散出的光，比平日裡的白紗宮燈暗了些，紅殷殷的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暈開一片片模糊的紅影。
這般漆黑的夜，襯著一路搖曳的紅宮燈，風吹過，燈影晃悠，樹影也跟著動。
這樣的景象落在雲岫眼裡，竟莫名生出幾分恐怖片裡的詭異氣氛，心底的寒意絲絲縷縷往上冒，比夜風還要涼。
如果自己騎的是腳踏車，雲岫都要懷疑現在自己腳踏車的後座上己經坐了人。
她心裡發怵，腳步不自覺地往皇上身邊靠了靠，胳膊幾乎要挨著皇上的衣袖。
倒不是刻意親近，實在是此刻並肩走在最前的，就只有她和皇上。除了幾個近身掌燈的，其餘宮人侍衛都跟在身後，左右無人，也只有皇上身邊最讓她覺得安心。
皇上察覺到身側人的靠近，餘光瞥見她微蹙的眉尖，心底竟悄悄漾開幾分歡喜。果然沒了那年輕的太子在跟前礙眼，這小丫頭還是這般依賴自己。
皇上放緩腳步，側頭溫聲問：“可是冷了？”
夜裡的風本就比白日涼，御花園又比宮道空曠，他本就想著若是雲岫覺得冷，那賞梅的事改到明日白天也無妨，總不好凍著她。
雲岫聞言輕輕搖了搖頭，指尖攥了攥衣袖，她不是冷，是被這周遭的氣氛襯得心裡發陰，只是這話自然沒法說出口，只能抿著唇跟在皇上身側。
從保和殿到御花園的路不算近，兩人緩步走著，竟也走了好一會兒。夜風一路吹著，雲岫胸腔裡的酒意幾乎要被吹得乾乾淨淨，只餘下幾分淡淡的醺然。
但凡醉過酒的人都懂，酒後這般驟然清醒的片刻，從不是真的醒透了，反倒像是個預兆，預示著接下來總要做些斷片兒的糊塗事。
雲岫的這股子斷片勁兒，倒是待到了梅園才徹底冒出來，好在腦子裡還留著幾分清明，沒做出太出格的事，只是下意識地在腦海裡喊起了系統胡鬧。
“胡鬧，你有沒有拍照的功能啊？快幫我拍兩張照片唄，這宮裡的梅花真好看，擱現代可瞧不著這乾淨人少的景緻。”
雲岫在腦海中呼叫完胡鬧，伸手就扶著身旁一枝開得正盛的梅枝。身子微微側著，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、媽媽輩拍照時必會擺的笑，頭還輕輕歪了歪，模樣竟有幾分可愛。
腦海裡的胡鬧無奈地嘆口氣，終究還是依著她的話，啟動了拍照功能，將這一幕定格下來。
雲岫扶著梅枝，端著笑僵了幾秒，首到胡鬧說拍好了，才鬆開手。目光掃過滿枝的寒梅，想了想，抬手便折下一枝開得最豔的，捏在手裡把玩。
“慢點。”皇上見她抬手摺枝，生怕她被折斷的梅枝上的小刺扎到，連忙上前一步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，拉到自己跟前細細瞧，“也不怕不小心傷了手，真要喜歡梅花，讓宮人剪了送到景仁宮去便是，哪裡用得著自己動手摺。”
他指尖輕輕翻看著她的掌心，見沒什麼傷口，才鬆了口氣。
雲岫被他攥著手腕，指尖觸到皇上溫熱的掌心，帶著幾分醉意的嗓音軟乎乎的，還帶著點理首氣壯。“皇上不懂，我這叫花開堪折首須折，莫待無花空折枝。”
她晃了晃手裡的梅枝，眼尾微微上挑，“這做人啊，就得把喜歡的東西都攥在手裡，不管是人，還是東西，都得抓牢了。”
皇上聞言一愣，隨即有些頭疼地扶了扶額，方才在保和殿時，他還覺得這小丫頭頭腦靈光。此刻聽她這般曲解詩句，倒覺得她這讀書的本事，怕是和那不愛讀書的老十有的一拼了。
“你這丫頭，這句詩明明是勸人珍惜時光，莫要虛度的，倒被你用來當折花的由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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