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心裡知道,皇上當初下這道旨,全是為了皇貴妃娘娘。
如今看來,定是皇上今日與皇貴妃娘娘鬧了天大的彆扭,才這般遷怒旁人。
以他跟隨皇上多年的瞭解,皇上今日動了真怒,怕是皇貴妃娘娘這次,是真的要徹底失寵了。
其實要他說皇上能對皇貴妃娘娘忍到如今,己是後宮獨一份的恩寵,如今這份恩寵,怕是要散了。
皇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示意梁九功退下,殿內又恢復了死寂。
他靠在御座的龍紋靠背上,心底卻兀自盤算著,等會兒敬事房的人將綠頭牌呈上來,他便翻德妃的牌子。
順便解了德妃的禁足,讓雲岫看看,這後宮女子的榮寵全系在他這個皇上身上。
可這念頭剛起,便又被他壓了下去。
皇上閉了閉眼,心底那股火氣漸漸散了些,只剩一絲無奈。
罷了,退一步講,雲岫今日固然有錯,可他若是真的翻了德妃的牌子,傳出去,豈不是讓後宮的嬪妃們看了雲岫笑話?
他一會兒還是翻別人的牌子吧!
梁九功走出乾清宮正殿,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徒弟,低聲吩咐道:“仔細著點,萬歲爺心情不好,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犯渾,若是出了差錯,咱家也保不住你。”
交代完,他便甩了甩拂塵,親自急匆匆地趕往敬事房。
平日裡,後宮嬪妃為了爭寵,總少不了往敬事房塞銀子,託孫公公在呈遞綠頭牌時多加關照。
這些孝敬錢,孫公公總要分潤三成給梁九功這個御前大總管,這該照顧的時候是要照顧一些。
敬事房內,孫公公正歪在椅子上,手裡捧著一把瓜子,一邊悠閒地嗑著,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。
皇上這一年不是御駕親征就是北巡,即便回宮也下了命令不準呈綠頭牌。弄得他這個號稱“後宮第一肥差”的敬事房總管,竟成了守著金山卻沒飯吃的窮光蛋。
這大過年的都沒捨得從御膳房弄兩個菜打牙祭,正在這裡嗑著瓜子度日。
“你倒是逍遙快活,這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,看樣子咱家是白惦記你了。”梁九功聲音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。
他看著孫公公那副自在模樣,忍不住感嘆,這老小子比自己這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御前總管還要愜意。
孫公公聞言,嚇得手一抖,瓜子皮撒了一地。
他慌忙從椅子上滾下來,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,那張肥膩的大圓臉瞬間擠出了層層疊疊的褶子,都快要滴出油來。
“哎喲!我的梁公公,您可是稀客駕到,有失遠迎,有失遠迎,快請上座。
前兩天底下那兩個徒弟剛孝敬了一包好茶,正好我借花獻佛孝敬您嚐嚐鮮。不過話說回來,奴才這點粗茶,跟您御前用的御茶比起來,那可真是天差地別,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啊!”
“還有心情喝茶?咱家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明天。”梁九功冷哼一聲說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