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任由烏雲扶著,一步步挪向內室。
到了內室之後,她任由頭上的步搖、珊瑚珠簪子一件件被烏雲取下,散落在妝臺上。
躺到床上時,烏雲又給她添了兩床厚厚的錦被,炭盆也燒得旺旺的,暖爐塞在腳邊。
可即便如此,雲岫裹著厚厚的被子,靠著暖爐,依舊覺得那股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。
她縮在被子裡,睜著眼睛望著床頂的帳幔,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皇上逼近的身影,一會兒是劇中女主們認命的情節,最後只剩下一片空茫,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。
就這樣想著想著,雲岫的意識漸漸模糊,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,終於在這無邊的寒意與心力交瘁中,暈暈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夢裡,她似乎又回到了現代那個小小的公寓,耳邊是窗外淅瀝的雨聲,而不是這深宮中死一般的寂靜。
而此時的乾清宮,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。
皇上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,案前堆疊著如山的奏摺,他手中雖執著一卷,目光卻早己凝固在虛空中的某一點,一個字也未曾看進去。
他何嘗不知雲岫不喜這深宮樊籠,入宮這些時日,她眼底的疏離與牴觸,他都看在眼裡,只當是她尋死的心還沒徹底消散,同時也不慣拘束。
可今日景仁宮中發生的種種,才如驚雷劈在心頭,原來她的牴觸,不是對著這皇宮,而是對著他這個九五之尊。
她能與娜仁在漫天飛雪中並肩賞梅,興致濃時吟詩作賦,笑語晏晏。也能與娜仁在暖閣裡圍爐小酌,閒話家常,眉眼溫柔。
偏偏對著他,話裡話外都帶著刺,沒有一句軟語,溫情就更別提了。這般天差地別,怎不讓他心頭火起,又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“梁九功!”皇上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煩悶,猛地將手中奏摺往御案上重重一擲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守在乾清宮正殿門外的梁九功,此刻真是叫苦不迭。
皇上雖下令所有奴才退下,但他哪敢真退遠了,只得貼著門框守著,生怕主子有任何吩咐。
此刻聽到召喚,梁九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以最快速度衝進殿內,膝蓋觸地的聲音乾脆利落,跪得那叫一個標準。
生怕萬歲爺會因自己哪根汗毛沒順,就讓他去慎刑司領板子。
“奴才在,請萬歲爺吩咐。”梁九功的聲音帶著幾分顫音,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。
“你去敬事房問一問,那掌事太監是死了不成?自從朕北巡迴宮,後宮嬪妃的綠頭牌,就從沒送到過乾清宮。這群廢物,都是吃乾飯的?”
皇上心底憋著一股氣,偏生無處發洩。
他就不信了,這天下都是他的,後宮佳麗三千,什麼樣的女子沒有。要解語花般溫柔體貼的,有;要大家閨秀般端莊大度的,有;要鮮活靈動、嬌媚入骨的,更是比比皆是。
雲岫不是不願伺候他,不是對他百般牴觸嗎?那他便讓她看看,沒有他這個帝王的寵愛,她這皇貴妃,在這深宮裡又能如何立足。
沒了他的護著,看她還能不能這般恃寵而驕,處處與他作對。
“萬歲爺息怒!奴才這就去敬事房好好查問。”梁九功忙磕頭應下,心裡卻暗暗為敬事房的總管捏了把汗。
這事哪裡是敬事房的錯?分明是皇上北巡迴來那日,特意吩咐他這個總管太監,去敬事房傳了口諭。在沒有萬歲爺的明確旨意前,不許將任何嬪妃的綠頭牌呈上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