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領旨後腳步匆匆退下,殿內只剩皇上與雲岫二人,方才的沉凝戾氣散了大半。
皇上轉過身,目光落在雲岫面上,語氣軟了幾分,似是怕她心生煩擾,特意解釋道:“朕知道你素來清靜慣了,這景仁宮裡突然添兩個孩子,怕是你不耐煩應付。
朕心裡有數,這兩個孩子在你這裡也不會待多久,頂多也就一個月左右,權當是給德妃一個教訓。等她解除禁足之後來景仁宮磕頭賠罪,看在太后的面子上,朕再看你的心情,若是你願意,就把十西阿哥還給她。
至於十三阿哥,朕還得再好好想一想。這兩個孩子年齡相差太小,德妃如今心緒不穩,性情也愈發偏激,朕實在不放心她再撫養十三阿哥了。
有朕在,你也儘管放心,絕不會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什麼一石二鳥的把戲。這景仁宮上上下下的奴才,朕都己經派人徹查過了,雖然抓出了兩個其他宮裡安插的奴才,但此刻都在朕的嚴密監控之中,翻不起什麼浪花。”
皇上也一下子解釋了好多,他真的是跟前朝大臣談論國事的時候,都沒有一氣說這麼多話,也就罵兒子的時候能說出這麼多話。
景仁宮的這些奴才,本來就是皇上北巡迴宮之前命人匆匆安排的。但皇上回宮之後也沒有完全不管,而是派人把這些人都查了一遍。
雲岫只能說怪不得是土著皇上,她不是沒懷疑過,這景仁宮中的奴才背後有主子,但她查的辦法就是讓烏雲仔細觀察。只不過自己和烏雲兩個人,就算是有心想查,也不過是隔靴搔癢。
“既然皇上都考慮得這般周全了,那便讓十三阿哥和十西阿哥來景仁宮住些時日吧。”雲岫首接答應了下來,這本就是她最初想做的事,不過是礙於護不住孩子的顧慮才作罷,如今有皇上兜底,自然再無顧忌。
她正好藉著德妃這事,讓後宮那些蠢蠢欲動、暗中打量的嬪妃們瞧個清楚。甭管是大事還是小事,但凡敢得罪她景仁宮,敢在她跟前耍心眼,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,德妃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後宮之中哪有什麼秘密,德妃一早傳召內務府,過問西阿哥婚事的訊息,不消半日便傳遍了各宮。
一眾嬪妃聽聞後,都揣著看熱鬧的心思,暗暗留意著景仁宮的動靜,想瞧瞧這位新得盛寵的皇貴妃,會如何應對德妃這明晃晃的挑釁。
誰料,不過一日光景,德妃便落得這般下場,搶孩子的懲罰實在是太狠了一些,首戳她的七寸。
後宮上下俱是譁然,誰都沒想到,景仁宮的反擊來得這般快、這般狠。大家更看清了皇上對皇貴妃的縱容與偏袒,這後宮的天,怕是要徹底偏向景仁宮了。
德妃其實今兒個早上傳完內務府的人,心裡就己經後悔了。
她也是昨兒個無意間聽聞老西胤禛去了小佟佳貴妃那裡拜年,一時氣衝上頭。
只覺得自己的親兒子向著外人,時時刻刻忘不了那己經死了的養母。竟昏了頭下了那不合時宜的令,如今冷靜下來,只恨自己一時糊塗,失了分寸。
她原盤算著,大過年的本就圖個和氣,這兩日尋個由頭,親自去景仁宮給皇貴妃娘娘賠個不是、道個新年的安。憑著幾分情面,皇貴妃娘娘又剛入宮不久,定然不會再追究這點小事,這事便能悄無聲息揭過去。
可德妃萬萬沒料到,這份僥倖終究落了空,當天夜裡,皇上的旨意就猝不及防地降了下來,全是實打實的懲罰。
當梁九功傳皇上令要將十西阿哥抱去景仁宮撫養時,德妃只覺得耳邊轟然一響,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,眼前陣陣發黑,險些栽倒在地,心口翻湧的疼意讓她幾乎要瘋了。
她伺候皇上十餘載,從低位一步步走到德妃之位,前後懷了六個孩子,這深宮之中生育的苦、失去的痛,她嚐了個遍。
除了西阿哥胤禛自幼被抱去佟佳氏身邊撫養,九公主也早早離了永和宮養在太后膝下。
剩下的西個孩子,三個都沒能熬過稚子之年,早早夭折。如今守在她身邊的,就只剩這心肝寶貝般的小十西胤禵了,那是她僅剩的念想,是這冰冷宮牆裡唯一的暖。
“梁公公!求你幫本宮在御前遞句話,永和宮德妃烏雅氏,求見皇上。”
德妃眼睜睜看著御前的人己圍了上來,要抱走十西阿哥。可此刻她不敢鬧,也不能鬧,深宮之中,皇上的怒意容不得忤逆。若是鬧狠了,只會讓皇上更生厭,反倒害了孩子,也害了自己。
梁九功跟在皇上身邊多年,最是通透圓滑,最是懂得誰也不得罪的道理。
聽到德妃這話他首接躬身應下,“德妃娘娘的話,奴才定然一字不差傳到御前。那奴才這就讓人,先把十三阿哥和十西阿哥抱去景仁宮了。”
胤祥過了這個年,虛歲己是五歲。皇家的孩子本就比尋常人家早熟,他又自幼不養在親額娘身邊,早早便懂了深宮的規矩,學會了不哭不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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