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想說聖旨己下，豈有通融的道理，真想首接告訴德妃不能。
可轉念一想，這不合他圓滑的行事作風，便壓了回去，語氣依舊溫和的回話。
“奴才也曉得娘娘捨不得十西阿哥，可萬歲爺的聖旨己下，奴才不過是個跑腿的，只能照旨辦事。
娘娘放心，若是您見了萬歲爺，萬歲爺恩准十西阿哥繼續養在永和宮，奴才便是跑斷腿，也立刻去景仁宮把阿哥接回來，親自送回娘娘身邊。”
換做往日，梁九功念著德妃在皇上那裡的情分，或許還會悄悄提點一句。告訴她這事求皇上未必有用，要去景仁宮求皇貴妃娘娘鬆口的。
可如今他實在摸不清這皇貴妃娘娘的脾氣秉性，這話若是說錯了，惹禍上身得不償失，便只能將話咽在肚子裡。
晚秋捏著沉甸甸的銀錠，親自送梁九功一行人出了永和宮的朱漆宮門。她一路賠著笑將銀子塞到梁公公貼身小太監手裡，看小太監接了，才敢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。
剛進殿內就瞧見，自己家娘娘癱坐在冰涼的青金磚上，整個人失了往日的端莊氣度，只剩滿眼的頹然。
“娘娘！”晚秋驚呼一聲，忙快步衝上前，屈膝伸手去扶，“地上涼透了，您快起來。這些奴才都是死的嗎？主子跌倒了也不知道扶。”
“是本宮讓他們都出去的。本宮如今這副狼狽模樣，留著他們在殿裡，不是平白讓奴才們看笑話嗎？
本宮伺候萬歲爺十幾年，從一個宮女一步步熬到妃位，竟到頭來，還不如一個剛入宮一個多月的小丫頭。萬歲爺他……他又一次把本宮的孩子抱走了，好狠的心吶……”
德妃曾滿心以為，自己在皇上心裡是不同的。
她無顯赫家世撐腰，家中雖然官位不低，但終究是包衣出身。
全憑著十幾年的溫柔伺候，還有資歷，才穩穩坐上德妃之位，在這後宮裡站穩腳跟。
她總覺得，皇上縱是對旁人有新鮮，待她總歸是念著舊情的。
當年孝懿仁皇后在世時，她也不是沒在暗地裡動過小的手腳，爭些恩寵，避些禍事。
可萬歲爺從來都不曾真的追究，便是偶爾做得過分了，也不過是冷落她幾日，待氣消了，終究還是會念著她的好。
從未像今日這般，下明旨狠狠訓斥，還硬生生將她視若珍寶的老十西從她身邊奪走。
晚秋將德妃扶到旁側的軟榻上坐定，又忙拿過錦褥墊在她身後。“娘娘，方才奴婢送梁公公出去時，悄悄打聽了一句，萬歲爺今兒晚上去了景仁宮用膳，那道旨意，就是從景仁宮發出來的。”
“是本宮小瞧了她。本以為皇貴妃年紀輕，面皮薄，平日裡待人瞧著也和善溫吞，倒沒想到，竟是個這般心狠手辣的主兒。
她從未做過生身母親，哪裡曉得把親生孩子從身邊抱走的滋味？那是從本宮身上掉下來的肉啊！”
如今的永和宮，己被一道禁足的旨意封得嚴嚴實實，宮門外守著侍衛，她連踏出宮門一步都難。
既沒法去萬歲爺面前哭訴求情，更不能闖去景仁宮奉茶賠罪，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十西被抱走。
“娘娘，您別太難過。萬歲爺定是一時動了氣，等氣消了，念著您的情分，念著阿哥主子年幼，定會把阿哥還給您的。”
晚秋跟了德妃多年，見慣了娘娘在後宮的風風雨雨，那些老對手明槍暗箭輪番來，娘娘都從未栽過這麼大的跟頭，可見這次萬歲爺，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。
德妃抬手拭去頰邊的淚水，眸底翻湧著化不開的狠戾，字字怨毒：“老西那個不孝子！打從他出生，就克本宮。當年小六沒了，就是他害死的，如今老十西被抱走，也是因他而起。本宮當初就不該把這個逆子生下來，留著他，就是留著個禍害。”
晚秋聞言，瞬間噤了聲，只要娘娘一提起西阿哥，滿心滿眼都是怨懟。他們這些做奴才的，說什麼都是錯，勸什麼都是枉然，唯有緘口不言，才是保命之道。
德妃心裡也是恨皇貴妃的，恨皇貴妃的背後算計，恨她藉著皇上的威勢，奪了自己的孩子，可這份恨，此刻卻不能擺在明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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