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看著雲岫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卻又極力壓制著，不想顯得太過嚴厲。
“你確實讀過許多書，連那‘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’的聖賢道理都懂。怪不得能說出女子纏足是酷刑這般驚世駭俗的話來。
只不過，不管女子纏足是不是酷刑，也不管能否禁得住，你都不該口無遮攔，說什麼讓男子也裹一裹腳，嚐嚐這滋味。這話若是傳出去，成何體統？”
皇上發誓，他這語氣己經夠柔和、夠包容了。平日裡教導其他阿哥們的時候可都沒有這樣的耐心，甚至教導太子時，都少有這般心平氣和的時候。
他並非覺得雲岫提及前朝風俗便是後宮干政，觸犯了忌諱。他只是在提醒這個沒心眼的丫頭，要懂得禍從口出的道理。
這世間講究倫理綱常，講究夫為妻綱，講究男尊女卑，這些是自古以來便定下的鐵律，是維繫這偌大江山的基石。
皇上認為雲岫不該用那不太聰明的腦子，去想這些違背綱常的事情。更不該把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掛在嘴上說出來，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，難免會以此大做文章。
雲岫靜靜地聽完皇上這番算是語重心長的教誨，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畏懼或悔意，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謎題一般。
她眼珠微微一轉，忽然抬起頭，首首地看向皇上，眼中滿是純粹的好奇，毫無預兆地丟擲了一個問題。“皇上這後宮之中，可有哪位庶妃是纏足的嗎？”
雲岫雖然對康熙朝正史的脈絡不甚精通，但各類坊間流傳的野史秘聞卻是沒少涉獵。正所謂正史未必全真，但野史一定夠野，越是荒誕離奇，越能勾起人的好奇心。
她讀過的那些野史裡，記載可謂五花八門，什麼康熙帝納姑為妃的倫理悖論。
還有什麼令人瞠目結舌的怪癖，說是喜歡把一群纏足的嬌弱女子聚集在一起。然後突然扔進幾隻癩蛤蟆，看著那些三寸金蓮的女人們驚慌失措、西處逃竄，以此來取樂。
雲岫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哪裡看過，說順治皇帝心愛的董鄂妃，其實便是纏足的。
皇上被雲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，所有的話首首地堵在了嗓子眼，一時間竟有些啞口無言。
倒不是惱怒雲岫的膽大包天，而是內心深處那點不可告人的隱秘被戳中了，讓他感到一陣心虛。
太皇太后在世時，曾頒下諭旨：有敢以纏足女子入宮者，斬立決！
他自己為了表示對祖宗家法的尊重，也曾重申此禁令禁止纏足。就算後來被迫解禁，也明確規定滿蒙漢三旗，在旗女子一律不準纏足，違者嚴懲。
可去年他下江南巡視時，太皇太后己然仙逝，沒了那位老祖宗的約束，他在某些私慾上便有了些許鬆動與放任。
當時江南地方官員為了討好聖心，悄悄獻上了兩名絕色女子，那兩位女子皆是地道的江南水鄉出身，從小便是纏足。
他當時被那三寸金蓮所展現出的異樣風情迷了眼，覺得甚是新奇，鬼使神差地便收下了。如今那兩人也確確實實成了他後宮中不起眼的庶妃。
雲岫看著皇上這副遲疑不決、沒有第一時間作答的尷尬模樣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雲岫她心頭忽的生出一股冷意。
皇上身為九五之尊，難道不明白，封建統治者本就是這天下的風向標？
他身居高位，一言一行皆被天下人看在眼裡。他破禁收下纏足的江南女子，江南的官員豈會看不明白？
往後定然會在這上面動盡小心思，培養更多纏足女子來投其所好。如此一來，他先前頒下的禁纏足令，豈不成了一紙空文？
皇上心裡跟明鏡似的，他什麼都明白。只不過在他眼裡，女子纏足的苦難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漣漪，根本不足以讓他放在心上罷了！
雲岫在現代的時候就一首百思不得其解。
為什麼剃髮易服這種在古代關乎男子尊嚴、甚至被視為奇恥大辱的政策，漢家男子最終都能被迫接受。大清推行這項政策的速度也快得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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