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的寒風捲著碎雪，拍在乾清宮硃紅的宮牆上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卻沒吹散殿內凝滯的空氣。
明黃的殿柱矗立兩側，鎏金的藻井懸在頭頂，映得殿內的每一寸角落都透著威嚴。
太子身姿挺拔如松，眉眼間帶著儲君特有的沉穩。以他為首，眾阿哥依次排開，從大阿哥到剛入上書房的十二阿哥，齊齊立在乾清宮殿中。
殿外的廊下，一個小太監腳步匆匆地往景仁宮的方向去。
皇上今日是否有心情考教這些兒子，全看景仁宮那邊的動靜。可是沒人敢把這份不確定掛在臉上，只能藉著垂首的瞬間，偷偷交換眼神。
這群阿哥里，十阿哥算是最特殊的一個。
他是上書房的夫子來乾清宮提名字的常客，也是這群被考教的阿哥中年紀還算小，但是出身比較高的阿哥。
往年他仗著年齡小，總跟在哥哥們身後，混混沌沌地度日。可今年不同，被考教的隊伍裡，多了一張比自己還小的面孔十二阿哥。
十阿哥站在人群裡，偷偷抬眼瞅了瞅身邊的弟弟，又瞥了瞥前面的幾位哥哥，忽然挺首了腰板。
他想著自己總算是哥哥輩的了，總得比剛進上書房的小十二懂些規矩、識些學問，才配得上哥哥二字。於是，他悄悄挪動腳步，像只偷溜的小熊，湊到了太子身後的大阿哥身邊。
他仰著小臉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藏不住幾分好奇：“大哥，你和太子殿下不都己經上朝參政了嗎？怎麼還來跟我們一起考教功課啊！”
大阿哥垂眸看他，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，還有很明顯的嫌棄。
自十阿哥進了上書房，這過了年剛剛八歲的孩子竟成了皇阿瑪考校的重點，其他弟弟們反倒少捱了許多責罵。
“平日裡，我和老二自然是不用來的。”大阿哥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刻意避開了對太子殿下該有的的稱呼。只淡淡道，“可今日不是大年初七嗎？每年的今日，皇阿瑪都要把咱們叫到乾清宮考校功課。你們考的是上書房學的經史子集、書寫筆墨，我和太子考較的，自然是朝堂政務、民生吏治。”
十阿哥眨了眨眼，總算聽明白了幾分。
他心裡暗自盤算著，一會兒要是小十二問起自己怎麼也來了，自己就說跟著大哥來學朝堂之事，絕不能露怯。
可他粗枝大葉，壓根沒聽出大阿哥話裡的深意。那聲老二，本是平民百姓家的兄弟私下的稱呼，完全不符合皇家的規矩，大阿哥卻堂而皇之地說出口。
殿內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。
其餘年紀稍長的阿哥，比如三阿哥、西阿哥，都偷偷抬眼瞟向太子的臉色。
太子是儲君，是皇阿瑪欽定的繼承人，按規矩，他們該稱太子殿下，可大阿哥偏要叫老二，這分明是咽不下皇上立嫡未立長的氣。
太子的面色依舊平靜，看不出喜怒，可那周身的低氣壓，卻讓殿內的空氣更沉了幾分。
三阿哥見狀，心裡暗叫不好，連忙想打破這尷尬。他瞥了一眼還在愣神的十阿哥，扯出一個笑，開口打趣道：“老十，你有這好奇的功夫，還不如站在那裡好好捋順一下年前夫子讓背的《論語》。
省得一會兒皇阿瑪來了，見你背不出，又要氣的打你的板子。到時候你又哭又鬧的，可沒人幫你求情。”
十阿哥一聽這話，頓時炸了毛，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：“皇阿瑪偏心！五哥背的還不如我呢，皇阿瑪卻從來不說。小十二更是連漢語都不會說，皇阿瑪也不多加指責。”
這話一齣，殿內瞬間鴉雀無聲。
十阿哥卻沒察覺，依舊自顧自地抱怨：“每次考教功課，皇阿瑪的眼睛就首接落到我身上。我一度以為是自己長得太高了，那段時間天天餓著肚子，就想把自己餓矮一點，這樣皇阿瑪說不定就不盯著我了，能少挨一些罵。
可後來我發現根本沒用，就算我縮著脖子站在眾位哥哥的身後，皇阿瑪也能透過所有人的身影，一眼就看到我。”
十阿哥那真是越說越委屈，每次來乾清宮，越是害怕，越能被皇阿瑪點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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