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沒長心，而是我這顆心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。”雲岫深吸一口氣，眼神堅定，“我從那些話本子裡總結出一個道理，那就是寧可相信豬能上樹，都不要相信男人的嘴和承諾。”
“皇上今日喜歡我，可能是因為我的容貌新鮮，可能是因為我的年齡尚小，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個性與眾不同。
但不管因為什麼，這種喜歡就像夏天的冰塊，化得快，留不住，我不敢去賭。
我無法想象，如果我信了皇上，把心交出去之後，有一天皇上不喜歡我了，那種被拋棄的後果，我承受不起。”
雲岫這話說完之後，原本還帶著幾分溫情的車廂裡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。
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，只剩下馬車軲轆碾過地面的沉悶聲響。
或許皇上也在認真思考，自己這份來勢洶洶的喜歡能維持多久，會不會像雲岫說的那樣，在得到了之後就迅速厭倦，變成另一個負心漢。
接下來的路程，馬車碾過御道，只餘下軲轆滾動的沉悶聲響，車廂裡像被人狠狠按下了靜音鍵，靜得能聽見彼此輕淺的呼吸。
雲岫垂著眼簾望著身側的錦緞車壁，皇上則靠在軟墊上，指尖無意識的擺弄自己的扳指。兩人俱是緘默，心底卻各揣著一團紛亂的心事，翻湧不息。
雲岫知道她躲得了一時，躲不過一世。
這封建皇權的天羅地網，皇上的手掌心便是她逃不開的疆界，這世道的規矩更是勒在脖頸上的繩，越掙越緊。
她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個電視劇。
女主不也是從最初的與眾不同，到最後心甘情願地自稱奴才。甚至能堂而皇之地對別人說出‘狗奴才，連我都敢拉拉扯扯，你有幾顆腦袋？’這樣的話嗎？
她如今便像急湍奔湧的水流裡，一顆兀自硬撐的頑石。明知稜角終有被磨平的可能，更清楚自己抵不過這股洶湧的力道，終究會被水流裹挾著，身不由己地一步步往前。
皇上的思緒，卻盡數纏在方才雲岫脫口而出的那句問話裡。
他反覆琢磨，自己對雲岫的這份心意，究竟能熾熱多久，往後的歲月裡，是否真的非她不可。
他這一生，從未體會過這般心緒難平的悸動，從前對著後宮諸妃，那份所謂的恩寵，多半繫著家世淵源，連著朝堂政治，算不得真正的入心。
他曾以為，自己對後宮嬪妃付出的情意，最深的莫過於元后赫舍里氏。
那是少年時的患難與共，是深宮孤境裡的精神慰藉，是她家族傾力相助的相托，更有她盛年早逝留下的永恆遺憾與追憶。
可是卻從未有過這般心跳失序、牽腸掛肚的怦然心動。
皇上自認是瞭解雲岫的，她骨子裡卻藏著旁人沒有的倔犟與清醒，不會像後宮女子那般，將情愛與榮寵還有家族當作畢生的依仗。
他心裡清楚，若自己在尚未確定能護她一生、愛她一世的情況下。便這般稀裡糊塗地與她定下名分，讓她成了自己名正言順的妃嬪。
終有一日若這份情意淡了、散了，雲岫絕不會像旁人那般哭哭啼啼地怨懟、記恨。
她只會將他視作路邊擦肩而過的野狗，漠然轉身，連一點留戀與怨懟都不會留下，而這，是他萬萬不願承受的。
一路無言，馬車行至靜宜園門外方緩緩停穩，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輕響消散後，周遭只剩園子裡隱約的鳥鳴。
皇上與雲岫自始至終未再交談半句，唯有那份緘默的氛圍，一路隨行了過來。
待車簾被外頭的太監輕輕撩開，春日的微風裹著淡淡的草木香湧進來，皇上率先落步，回身時卻自然地伸出手，掌心微張，朝著車廂內的雲岫。
雲岫微怔一瞬，還是將手搭了上去，他的掌心溫熱寬厚，輕輕一扶，便將她穩穩接下馬車，動作間的妥帖，倒像是方才一路的沉默從未有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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