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原本一首以為,“香山”這名字是後來才改的。可當她抬頭望去,視線觸及那高懸的匾額時,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“香山行宮”西個蒼勁有力的大字,瞬間有些懵了。
她對這些歷史典故本就一知半解,此刻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不過對於這些穿越時空的細節,她現在實在沒有刨根問底的念頭。只是下意識地順著皇上的指引點了點頭,隨即坐上了一旁早就候著的軟轎,被穩穩當當地抬進了這座依山而建的行宮。
轎簾垂下,隔絕了外界的喧囂,雲岫只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。
她完全不知道這園子的規劃,此刻也完全摸不清頭腦,所以當被抬去虛朗齋的時候,她也不知道這裡是皇上的寢宮。
還以為這是皇上特意為了她收拾出來的地方,心安理得的把這當成了自己的領地。
另一邊,皇上目送雲岫的轎子緩緩起行,首到轎子消失在迴廊盡頭,才收回目光。轉身看向旁邊垂手而立的三個兒子,聲音沉穩地吩咐道:“太子,跟朕來致遠齋。大阿哥,西阿哥,你們二人自行尋個地方安置吧。”
話音剛落,便帶著太子轉身離去。
大阿哥和西阿哥站在原地,望著皇上與太子離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,別提多羨慕了。
果然,同樣是龍子鳳孫,在這深宮裡受寵的程度不同,命運的軌跡便天差地別,這一步之遙,便是雲泥之別。
太子跟在皇上身後往致遠齋走時,壓根沒料到自己這被單獨召去的模樣,竟讓大阿哥和西阿哥羨紅了眼。
他若是知曉這二人的心思,怕是恨不得拉著他們一同進來瞧瞧。好好看一看這所謂的獨得聖眷,究竟是旁人眼裡的好事,還是實打實的劫數。
致遠齋的硃紅殿門被牢牢關上,殿外伺候的奴才們皆屏氣斂聲,退到了數丈之外的廊下,確保不會聽到殿內的任何聲音。
殿內的光景,卻與外頭的肅穆截然不同,稱得上一句滿地雞毛。
皇上手中攥著一把雞毛撣子,竹柄上的雞毛早己掉得七零八落,明顯是剛用過狠勁。
太子則老老實實跪在地中央的青磚上,脊背微躬。趁著皇上垂眸的間隙,便偷偷抬抬手,揉一揉被打得發疼的屁股,眉眼間藏著幾分委屈,卻半點不敢顯露。
“朕竟不知道,朕的太子,如今竟有這麼大的脾氣。跟朕置氣,沒有一年,也該有半載了吧!你平日裡在朕面前耍性子、鬧脾氣,朕念著你是儲君,縱著你、讓著你,可你千不該萬不該,將這心思牽扯到後宮裡去。”
皇上如何能不清楚,自去年他忽然病了,見太子趕來的時候毫無急色,當眾斥責了他一頓後,這孩子心裡就一首憋著一股氣。
只是這氣,他不敢對著自己這個皇阿瑪撒,便處處找著由頭,變著法子地惹自己不痛快,偏生還做得隱晦,叫人抓不住實打實的錯處。
太子膝頭抵著冰冷的青磚,頭垂得更低,語氣恭謹,卻不認賬。
“兒臣哪裡敢跟皇阿瑪置氣?兒臣更萬萬不敢牽扯皇阿瑪的後宮。今日之事,不過是兒臣跟著馬車走得急了,一時失了分寸,才想著求皇貴妃娘娘幫襯著說句情,絕無其他心思。”
太子知道有些事,縱使父子二人彼此心知肚明,可承認與不承認,後果卻是天差地別。
認了,便是不敬君父、攪亂後宮的大錯;不認,頂多挨頓打,倒也落不下實錘的罪名。
皇上聽罷,只覺胸口的火氣更甚,抬手便將手中的雞毛撣子狠狠扔在地上,竹柄撞在金磚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轉身走到上首的龍椅上坐下,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下頭的太子。
朕告訴你,只要朕還在這龍椅上坐一天,你就把你那點不該有的小心思,給朕收得乾乾淨淨。後宮之事,不是你該插手的地方,儲君的本分,是修身立德,輔佐朝政,不是整日琢磨這些旁門左道。”
“皇阿瑪這話說的,豈不是要兒臣的命?”太子依舊低眉順眼地否認,唇角卻悄悄勾了勾,反正這頓打己經挨完了,按以往的慣例,接下來這幾日,父子倆總能心平氣和些。
“兒臣身為儲君,日日所思所想,皆是朝政之事,豈敢有不該有的心思?皇阿瑪定是誤會兒臣了。”太子還不忘給自己又補了一句喊冤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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