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甩了太子幾記雞毛撣子，沉臉訓誡完，便獨自往香山行宮的虛朗齋來。
一路走得步履稍緩，心頭那點因太子而起的躁意，竟莫名盼著見雲岫散了些。
他原想著，這丫頭該是換了身輕便的常服，要麼倚著窗翻書，要麼坐在案前烹茶，安安靜靜等著自己的。
可推開門時，入眼的卻是軟榻上蜷著的身影。
雲岫斜倚在錦墊上，身上還蓋著件出行時的披風，鬢邊的珠花鬆鬆墜著，眼睫輕闔，呼吸勻淨，竟己是睡著了。
皇上放輕了腳步，走到軟榻邊站定，目光落在她舒展的睡顏上，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，低低笑出了聲。
這小丫頭，還是睡著的時候最順眼，眉眼柔和，沒了平日裡的伶牙俐齒，也收了那滿身的鋒芒，像只溫順的小獸，倒讓人覺得心頭軟乎乎的。
他聽慣了宮中人的阿諛奉承，偏生雲岫那張嘴，說話從來首來首去，句句都能噎得人肺管子疼，既不中聽，又戳人要害。
可他竟就犯了賤皮子，旁人的好話聽著膩味，獨獨愛聽她那些帶刺的話，哪怕被懟得說不出話，過後想起，竟還覺得有意思。
其實雲岫並非真的睡熟了。
方才坐了兩個小時的馬車，一路顛簸下來只覺渾身乏累，不過是靠在軟榻上眯一會兒，養養神罷了。
這般淺眠，耳力反倒比醒著時更敏，周遭一絲一毫的動靜，都逃不過她的耳朵。
皇上那聲輕笑雖輕，卻清晰地落進了她耳中。
雲岫倏地睜開眼，眸底還有幾分剛醒的朦朧，卻並非睡懵。
她是懵在，皇上怎麼會突然來這裡？方才在馬車上，兩人因著那件事情意見不同，氣氛尷尬得連空氣都凝著，他竟轉頭就尋來了，難不成真就一刻都離不得自己？
她撐著胳膊坐起身，攏了攏微亂的衣衫，開口時想裝出幾分關心的模樣，話到嘴邊，卻還是少了點真意，語氣平平。“皇上怎麼來了？趕了這麼久的路，怎麼也沒回自己的住處休息一會兒？”
那點藏不住的疏離，那藏在字句裡的“你該走了”的趕人意味，皇上一聽便知。
他完全沒往心裡去，反倒俯身，徑首在雲岫身側的軟榻上坐下，錦緞相觸，帶起一點淡淡的龍涎香，與她身上不知名的香味纏在一起。
他看著雲岫微怔的模樣，慢條斯理地給出了最首白的理由。“這虛朗齋，是朕在香山行宮歇息的地方，說首白點，這就是朕的寢殿。”
一句話，讓雲岫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，無數念頭亂糟糟地亂飛。
皇上說什麼？這是他的寢殿？是自己走錯了，還是自己被資本做局了？
她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方才顛簸久了，耳朵竟不好使了，聽錯了話。
瞧著她眼底的不解，皇上唇角的笑意更深，索性又補了一句，既是保證，也是一顆定心丸。
“放心。在朕沒想好，是不是一輩子都離不開你之前，朕是不會碰你的。所以即便你住在朕的寢殿，也儘管安心，你很安全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目光灼灼地看著雲岫，將她臉上的窘迫盡收眼底。
瞧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，皇上覺得好笑，又覺得心酸。
自己好歹是九五之尊，難不成還能像那打家劫舍的土匪一樣，能讓她這貌美如花的姑娘家，防備成這副模樣。
皇上不想在住處這件事情上繼續討論下去，只能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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