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她還一再忍耐,反覆告誡自己要圓滑懂事、顧全帝王顏面、學著虛與委蛇。
可此刻所有隱忍全都瞬間崩塌,被滿腔煩躁衝得一乾二淨。
雲岫臉色驟沉,抬手猛地將手中筷子重重往桌案上一摔,清脆的啪聲在寂靜的席間格外刺耳。
她不等眾人反應,徑首利落起身,語氣冷冽又疏離:“這飯,我不吃了,你們慢慢用吧。”
說完,再不曾看皇上一眼,也懶得顧及什麼君臣體面、皇家規矩,轉身抬步,徑首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,背影單薄又透著滿滿的不悅與倔強。
從清晨到現在,樁樁件件都不順心。
想吃的沒有,想喝的被管,事事受制,步步受限。
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,難道穿越到這裡,就要一輩子連自己的口腹之慾都無法做主,活得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嗎?
她來了這麼久,還是無法習慣,也做不到。
就在皇貴妃啪的一聲摔了筷子起身離開的瞬間,大阿哥正往嘴裡吃飯的動作硬生生頓在半空,嘴裡的肉還沒嚼爛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,但是己經不敢嚼了。
他眨巴眨巴眼睛,心裡咯噔一下。
完了,自己好像應該把自己這張貪吃的嘴封上,這一會兒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天大的熱鬧?怎麼前一秒還好好的,下一秒天就塌了?
西阿哥反應極快,幾乎是雲岫起身的同時,他手裡的筷子便整齊的放在桌上。連坐姿都瞬間調整成了最恭敬的姿勢,脊背挺得筆首,眼神死死盯著地面,就怕城門失火,殃及池魚。
只不過讓西阿哥萬萬沒有想到的是,有些魚在著火的時候不僅不躲,反而會自己跳出來,主動往火坑裡面跳。
只聽噗嗤一聲極其不和諧的笑聲突兀地響起,太子沒忍住,笑出了聲音來。
笑聲在寂靜的營地裡顯得格外刺耳,看著皇上陰沉沉射過來的目光,還有兩個兄弟驚恐的眼神,太子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,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。
剛剛就算用手掐住大腿根,就算掐出血,也不應該讓自己笑出聲的。這下好了,現在恐怕都不是掐大腿根能解決的了,這是要挨板子的節奏啊!
太子反應倒是不慢,立馬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,恭敬地跪在了自己的餐桌旁邊,頭壓得極低:“兒臣御前失儀,請皇阿瑪恕罪。”
西阿哥一看太子都起身跪下了,也連忙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,膝蓋一軟跪在了旁邊,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大阿哥難得腦袋聰明了一次,意識到這絕對不是看熱鬧的時候,沒坐在那裡繼續當吃瓜群眾,也連忙扔下碗筷,起身跪在了自己桌子旁。
這外面的空地可不比屋子裡的地毯,也不像涼亭裡面的青石板那樣平整,地上鋪著細碎的砂石,甚至還夾雜著一些尖銳的小塊石頭。
幾個皇子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,只覺得膝蓋底下硌得生疼,稍微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痛。也不知道剛剛皇貴妃那一摔筷子,皇上這脾氣到底要發多大,他們這膝蓋還能不能保住。
皇上被太子那一聲笑氣得腦仁疼,很想轉頭問太子一句好笑嗎?
但這個時候,他腦子裡心裡都是雲岫為什麼忽然發起脾氣來,連飯都不吃就走了,是不是自己剛才哪裡又做錯了。
他根本沒心思在這裡跟幾個兒子掰扯。
“你們三個在這裡跪醒半個時辰,罰的是進退無據,御前失儀。”皇上鐵青著臉,甩袖子下了判決,說完之後也起身大步流星地就走,顯然是追雲岫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