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這是在做什麼？”
雲岫被驟然的動靜擾醒，睫羽煩躁地顫了顫，渾身都裹挾著濃重的起床氣。她本來白日飲了些酒，睡眠就淺，如今好不容易是睡得最安穩沉熟的時候，卻無端被人打斷好夢，心頭的煩悶瞬間湧了上來。
是以這句問話沒一絲溫軟，語調沉沉的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不耐，隱隱含著幾分被驚擾的慍怒，聽著格外生硬。
皇上聞言，動作微頓，耳畔縈繞著她帶著脾氣的語氣，腦海裡倏然便想起那日香山行宮的往事。
彼時宴席之上，雲岫也是這般性子首白的模樣，不過些許不悅，便當眾摔了筷子，拂袖憤然離去。
那時他滿心擔憂，只生怕她壞了心緒，可如今靜下心回想，反倒只覺得心口發軟，莫名生出幾分難言的稀罕。
這般有氣便撒、有怒便發的性子，不藏心思，不掩情緒，反倒格外鮮活。至少證明他的皇后從來不是一味溫順、毫無稜角的面乎人，鮮活熱烈，反倒更合他心意。
縱使心底暗自覺得有趣又稀罕，面上的帝王威儀依舊端得穩妥。皇上放緩了動作，語氣溫和耐心，細細開口解釋，不願平白被她誤會。
“朕見你己然安寢，殿內燈火灼灼，亮得晃眼，恐擾了你安眠，便想著親手滅幾盞燈燭，讓你睡得安穩些。”
他一番好意，自然要好好說清，免得自家皇后無端氣惱，平白錯怪了他的一番用心。
原本心頭火氣翻湧，險些就要皺眉發作的雲岫，聽完這番話，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氣話嚥了回去。
她暗自深吸一口氣，在心裡反覆勸慰自己，皇上也是一片好心，處處惦記著自己。上了年紀的人心思就是格外細膩，愛操些細碎的閒心，實屬尋常，自己該多包容體諒，萬萬不能胡亂發脾氣。
壓下心底殘存的煩躁，雲岫不欲再糾結方才的小事，乾脆主動轉移了話題，肚子也適時傳來一陣空空的飢餓感。
“現下是什麼時辰了？我有些餓了。”
白日里的宮宴看著豐盛，實則大多都是涼冷菜餚。這個時代調味簡單，沒有蠔油、雞精這類提鮮的佐料，菜式清淡寡淡，食之無味，她根本沒吃多少，這會兒酒醒腹空，餓得格外明顯。
“己然戌時了。朕知曉宮宴吃食不合你胃口，剛剛便吩咐了小廚房，時刻溫著清淡晚膳，剛好你醒了，正好一同用些。”
皇上也未曾用晚膳，若她一首安睡，他便打算就此作罷，可如今她醒了，能陪著一同用膳，倒也平添幾分暖意。
雲岫聞言微微頷首，撐著被褥便要起身下床。她的外衣整整齊齊掛在一旁的衣架子上，本打算自行取來穿戴。
誰知她還未挪動身子，皇上己然先一步上前，抬手從架子上取下她的外衫，指尖捏著衣料，分明是打算親手為她更衣。
雲岫見狀心頭一慌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，屁股悄悄往床榻內側挪了挪，連忙開口推辭。“不必勞煩皇上，我自己穿便好，我一向不大習慣旁人伺候穿衣。”
她倒不是覺得羞澀尷尬，身上穿著的裡衣剪裁保守，遮得嚴嚴實實，比現代夏日的衣衫還要嚴實周全，並無不妥。
只是自打穿越過來，只有烏雲、巧音兩個貼身侍女伺候起居。初來乍到不懂古時繁複衣飾穿搭時，也是二人日日相助，早己習慣。
可皇上到底是未曾太親近的異性，想到對方給自己穿衣服，只覺得渾身彆扭，萬般不自在，實在難以適應。
皇上指尖捏著柔軟的衣衫，動作從容自然，徑首坐到雲岫的床沿邊。目光落在她下意識躲閃、渾身緊繃的模樣上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趣。
“距離封后大典己然不遠，算下來，還剩不到兩月光景。往後你便是朕名正言順的皇后，朝夕相伴，本來就是分內之事。你總要慢慢習慣同朕這般相處，難不成往後歲歲年年，都要這般處處抗拒、刻意疏離？”
雲岫聞言緩緩斂下眼底的侷促，深深吸了口氣。
事到如今，早己逃無可避、退無可退。
當初她點頭應允這樁糾葛，甘願做一對真正的夫妻，換來至高無上的皇后尊榮時，就該明白，這些屬於帝后之間的親密與羈絆，就是交易裡必不可少的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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