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帝王所言,雲岫心底稍稍鬆了口氣。
並非她全然信得過皇上的品性與心意,而是她心裡通透,如今身在深宮,身處皇權之下,倘若皇上真對她生出別樣心思,她一介弱女子,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本與餘地。
她從不願將自身命運輕易攥在旁人手裡,可這等級森嚴、皇權至上的古代世道,由不得她任性妄為。
偌大深宮,步步受限,她一遍遍暗自自問,若不依附、不順從,不將命數交付出去,孤身一人又該如何繼續活下去。
謀權篡位、挾天子以令諸侯這類驚世駭俗的念頭,她連想都不敢想。
且不說沒有那樣滔天野心與過硬手段,單是算計人心、運籌朝堂的城府與頭腦,她便遠遠不及,安分守己,才是眼下唯一的自保之道。
趕緊把這糟心的幾十年過完,別讓自己重新開局比什麼都好。
夜色漸沉,二人簡單用過晚膳。
雲岫身心慵懶,只想著早些回內室歇息安寢,皇上亦看天色己晚,不再留她閒談敘話。
二人之間並無尋常男女的繾綣溫存,既沒有燈下翻書閒讀的雅緻,也沒有對坐弈棋的閒情,皆是酒足飯飽後,只想早早休憩入眠。
途經外間暖閣時,雲岫腳步微頓,目光淡淡掃向長跪的人影,語氣平緩無波,輕聲吩咐:“起來吧。”
她沒有苛待下人、故意讓人跪上一夜的癖好,沒必要事事趕盡殺絕。
憐舟聞言,渾身一鬆,連忙恭敬叩首行禮,嗓音恭謹:“奴才多謝娘娘恩典。”
見此人俯首帖耳、全然聽話順從的模樣,雲岫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滿意。
深宮之中,奴才不必多伶俐,不必多聰慧,唯獨聽話守本分最為要緊。只要足夠安分懂事,便值得暫且留用。
次日,雲岫用完早膳,憐舟便步履匆匆上前,首首跪在她面前,神色惶恐又懇切。
“皇后娘娘,昨日是奴才失儀回話遲疑,甘願領受責罰。只求娘娘垂憐,容奴才陳情一番,事後奴才願領雙倍懲處,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憐舟心裡清楚,深宮之中,最忌主子心存芥蒂、暗自誤會。
有些委屈與隱情,若是自己不主動開口辯駁,誤會便會紮根心底,日後再難翻身。唯有主動坦誠,才能化解隔閡。
雲岫不是蠻橫獨斷、聽不得旁人解釋的性子。
她緩緩起身,緩步朝著暖閣走去,淡淡出聲吩咐:“隨我到暖閣細說。”
她本意是讓憐舟起身隨行,不曾想憐舟惶恐心切,只聽見要去暖閣問話,便維持著跪地的姿勢,雙膝著地,一點點小心翼翼挪步,緊隨其後挪進了暖閣。
雲岫落座於軟榻之上,垂眸看去,恰好將憐舟膝行而來的模樣盡收眼底。
一個小太監身姿纖瘦,動作恭敬隱忍,這般姿態看著並不狼狽,反倒透著幾分安分柔順,倒也算賞心悅目。
她便沒有出聲打斷,任由對方這般。
待憐舟在暖閣正中跪定,深深俯首,終於緩緩開口,細數昨日遲疑背後的隱情。
“昨日奴才回話遲疑,任憑娘娘責罰。奴才猶豫不敢首言,只因先前向娘娘稟報家世時,刻意隱瞞了些許實情,不敢全盤托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