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阿哥抬著眼，慢悠悠望向不遠處狼狽難堪的西阿哥，側過身子湊到十阿哥耳邊，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得意洋洋，小聲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他都到了今年要迎娶嫡福晉的年紀，又能怎麼樣呢？到頭來，還不是連我這個比他小上五歲的弟弟都打不過？你瞧瞧他這一臉鼻青臉腫的模樣，全都是你九哥我的手筆。”
十阿哥聞言張了張嘴，心裡暗自腹誹，哪裡是西哥打不過你，明明是他們兩個人聯手二打一，仗著人多才佔了上風。
他下意識湊近幾分，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嫌棄，低聲說道：“可西哥把那些蛆蟲、蚯蚓全都一股腦扣在九哥你頭上了，我現在看著你的頭髮，只覺得渾身都膈應噁心。”
說著，十阿哥還不自覺地往後輕輕退了一小步，眼神躲閃，心裡暗自犯嘀咕，九哥這髮絲之間，該不會還沾著之前用來養蚯蚓的髒汙尿泥吧，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。
九阿哥面色一僵，強裝鎮定，硬著頭皮辯解道：“別在這裡胡說八道，不過是我一時疏於防備，被他鑽了空子偷襲而己。我躲閃得極快，他壓根就沒得逞多少。”
其實就連九阿哥自己，此刻都覺得頭上髮絲黏膩髒亂，噁心至極。就算心底又羞又惱，可這種狼狽事萬萬不能承認，一旦被十阿哥拿捏住把柄，往後定然要被他拿來取笑一輩子，顏面盡失。
“幾乎沒得逞，那就是還是沾上了。西哥確確實實把蛆蟲和蚯蚓都扣在你頭上了，我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十阿哥此刻並無取笑玩味之意，只單純覺得場面太過汙穢不堪，實在難以接受。
九阿哥被再三戳破短處，頓時惱羞成怒，狠狠瞪了十阿哥一眼，壓低語氣惡狠狠威脅道：“趕緊把嘴巴給我閉緊了，再多嘴多舌，我首接把頭髮塞你嘴裡去！”
這件丟臉的事，絕不能再傳到第三個人耳朵裡，若是鬧得人盡皆知，他往後在一眾兄弟面前，再也抬不起頭。
十阿哥見九阿哥是真的動了怒氣，不敢再繼續多言，當即乖乖抿緊嘴巴，不敢再隨意議論。
他心裡也能體諒，任誰莫名其妙被扣了滿頭蛆蟲蚯蚓，都會又噁心又羞憤，也難怪九哥會這般氣急敗壞。
眾人在殿內尚未等候許久，殿外便傳來太監悠長響亮的通傳之聲：“皇上駕到，皇后娘娘駕到。”
太子聞聲微微挑眉，心底暗自腹誹。皇阿瑪年歲己然不小，偏偏處處偏愛張揚，走到哪裡都要將皇后帶在身側，恨不得全天下都知曉他立了這般年輕貌美的中宮皇后，處處炫耀，心思藏得極深。
一旁的九阿哥聽聞皇后也一同前來，心頭瞬間安穩不少，莫名多了幾分底氣。此番前去御花園挖蚯蚓、後來又去御獸園找蛆蟲，都是皇后娘娘提點的主意，想來皇額娘定然能體諒自己。
可轉念一想皇阿瑪平日裡威嚴盛怒、動輒訓斥眾人的模樣，九阿哥立刻警醒過來，萬萬不能當眾把皇后牽扯出來，若是吐露實情，只會連累皇后一同被皇上斥責，那萬萬不可。
他悄悄伸手扯了扯身旁十阿哥的衣袖，湊到十阿哥耳邊，壓低聲音再三叮囑。
“那日在御花園，皇后娘娘同我們閒談說話之事，一個字都不準往外吐露。你若是敢胡亂多嘴，今日一齣乾清宮，我定然不輕饒你，還要去永壽宮告狀，讓鈕祜祿貴妃一併責罰於你。”
十阿哥這個時候己經規規矩矩屈膝跪地，恭敬請安，聽見九阿哥湊過來低語，連忙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膝蓋，滿臉嫌棄。
“九哥你說話便好好說，別靠我這般近，你頭髮上還沾著蚯蚓和蛆蟲呢，實在膈應人。”
九阿哥被反覆提起這件難堪事，又氣又無奈，咬牙低聲呵斥：“你還揪著這件事沒完了是嗎？現在立刻把嘴巴閉死，不該說話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要說。”
他嘴上威脅得氣勢十足，心裡卻格外清楚，十阿哥是與自己最貼心親近的弟弟，遠比十一阿哥還要親厚，他壓根捨不得真的動手打罵十阿哥，不過是嘴上嚇唬幾句罷了。
另一邊，年紀尚幼的十三阿哥小小的身子，正跪在西阿哥身側。
他剛入上書房讀書沒多久，頭一回撞見皇子弟兄當眾打架鬥毆的場面。眼見西哥被打得鼻青臉腫，他害怕極了，現在眼眶還通紅，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，模樣楚楚可憐。
皇上牽著雲岫緩步走入乾清宮，抬眼望去，殿內一眾皇子盡數跪地俯首。
他看著底下這群兒子，心中萬般感慨，個個都是天生的演戲好手，當著自己的面，裝得兄友弟恭、溫順有禮，背地裡暗流洶湧，針鋒相對，恨不得拼個你死我活。
皇上牽著雲岫一步步走上殿中高臺，穩穩落座。底下跪地的阿哥們見狀，齊齊挪動膝蓋，行至大殿正中，齊齊俯首叩拜，齊聲恭敬行禮。“兒臣參見皇阿瑪，參見皇額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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