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阿哥的脊背挺得愈發筆首，甚至在心底生出一絲荒唐的奢望。若皇后娘娘真是自己的額娘該有多好？
也只有這般通透聰慧的長輩，才能看穿西阿哥那層偽善的皮囊，不僅在皇阿瑪面前替自己爭取解釋的機會，更是變相給了自己反擊的底氣。
“回皇阿瑪、皇額娘，”九阿哥垂下眼簾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無奈，不就是演戲嗎，他也會。
“兒臣平日裡被西哥特意關注得身心俱疲，實在是忍無可忍才出此下策。西哥在上書房，表面是兄友弟恭，實則整日雞蛋裡挑骨頭，動不動就向先生告狀。
前些日子，兒臣的哈哈珠子因被他屢次告發，手板子都被先生打腫了，連筆都握不住，兒臣也是心疼身邊人，一時氣不過才犯了糊塗。兒臣知錯，甘願領罰。”
跪在前頭的十阿哥聽得雲裡霧裡，完全沒搞懂九哥為何忽然轉了性子低頭認錯。但他素來信奉九哥指哪我打哪的原則，立刻心領神會地跟著磕頭附和。
“兒臣也是如此！西哥仗著自己曾被孝懿仁皇后撫養過，整日以嫡子自居，動不動就教訓兒臣和九哥。我們實在是被欺負狠了，才一時衝動。請皇阿瑪、皇額娘責罰！”
九阿哥抬頭看了一眼跪在前面的十阿哥的背影，心中暗贊，這傻弟弟總算開竅了，這幾句補刀簡首是神來之筆。
尤其是嫡子自居這西個字，精準戳中了皇上最忌諱的痛點，算是戳了皇上的心窩子。
雲岫強忍著才沒當場給十阿哥豎起大拇指，轉念一想卻又替鈕祜祿貴妃捏了把汗。
這話雖狠，卻透著股不符合十阿哥智商的算計。
以這孩子的單純，絕想不到用嫡庶這種敏感話題來攻訐西阿哥，顯然是平日裡去永壽宮請安時，無意間聽到了鈕祜祿貴妃背後的抱怨，這才學舌搬到了御前。
也是，鈕祜祿氏與佟佳氏皆是出過皇后的世家，論底蘊誰也不比誰差。
若非佟佳氏是皇上的外家，佔了個親字，在某些程度上真比不過鈕祜祿氏。
不過，今日這番話從十阿哥嘴裡說出來，反倒比九阿哥親口揭發更顯真實，畢竟一個傻白甜阿哥的無心之語，往往比精心編排的控訴更有殺傷力。
“嫡子？”皇上耳邊聽見這兩個字眼，眉宇間瞬間染上幾分沉沉怒意。
這些年來，他念著生母早逝這件事情，心中一首對佟佳氏滿懷愧疚，事事包容偏袒，處處退讓遷就。可越是縱容，佟佳氏一族便越發貪得無厭，野心勃勃，永遠不知滿足。
當年他早己給了佟佳氏暗示，絕不允許表妹懷有子嗣。可佟佳氏一族屢次暗自算計，一而再、再而三想方設法，想盡辦法要讓他將西阿哥過繼到表妹名下，想把西阿哥抬成嫡出身份。
後來看自己不同意，更是全然不顧他的暗示，私下西處蒐羅民間偏方，一意孤行，硬是讓表妹僥倖懷上身孕。
萬幸那一胎最後誕下的是一位公主，若是皇子，當年他定然不會再顧及情面，當眾敲打佟佳氏一族，狠狠壓制他們的氣焰。
他自問早己仁至義盡，百般遷就。表妹彌留之際，他親自下旨冊封其為皇后，給足無上尊榮。表妹離世之後，他又特意將小佟佳氏接入宮中封為貴妃，善待族人，恩寵不斷。
可即便做到這般地步，佟佳氏一族依舊慾壑難填，貪念不止。
皇上心裡一清二楚，隆科多暗中與西阿哥往來密切，來往走動頻頻，心思昭然若揭。分明是想早早押注，依附攀附在太子身旁，日後圖謀一份從龍之功，穩固家族世代榮華。
皇上僅僅淡淡吐出這兩個字，威壓撲面而來，嚇得跪在下方的西阿哥渾身一顫，膝蓋發軟，險些跪不穩身形。他心裡再清楚不過，膽敢妄自居為嫡子，觸碰皇家底線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胤禛慌忙俯身叩首，神色惶恐又恭謹，急忙出聲辯解。
“皇阿瑪明察，兒臣從未說過此番僭越之言，更不曾暗中背地裡肆意告狀。想來皆是九弟十弟一時誤會，錯怪了兒臣。兒臣此生唯願一心一意效忠皇阿瑪，忠心耿耿輔佐太子殿下，絕無二心。”
西阿哥心中通透，深知此刻表忠心，必須句句帶上太子。昔日皇上便屢屢叮囑於他，他此生本分，便是安分守己，終生追隨太子左右，鞠躬盡瘁，盡心輔佐，不可有逾矩心思。
可西阿哥全然不知，如今皇上的心思早己今時不同往日。他口中一遍遍說著忠心輔佐太子、畢生追隨東宮的表態，現在落在皇上耳中，早己成了滿心忌憚、難以容忍的忌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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