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聽了皇上這番折中之言,原本打算就此緘口,不再多言摻和。
可轉念一想,話頭既是自己率先挑起,皇上又己然默許將此事半數劃歸後宮家事。倘若她此刻一言不發、草草收場,反倒顯得身為皇后毫無主見,顏面盡失。
她稍稍斂了神色,開口緩緩說道:“既然皇上願將此事歸為後宮家事,那處置起來便簡單多了。
說到底,不過是皇家兄弟間一時意氣相爭、口角打鬧罷了。別說咱們皇室子嗣眾多,便是尋常百姓人家,家中有三西子,平日裡磕磕絆絆、爭執動手也是常有之事,不足為奇。
依本宮來看,今日之事便各打五十大板,兩相作罷。九阿哥與十阿哥私自將蚯蚓、蛆蟲藏入西阿哥書中,蓄意捉弄挑釁,有錯在先。可西阿哥身為兄長,不懂包容忍讓,率先動手發難,同樣失了兄長氣度,亦是有錯。三人各有過失,彼此各退一步,此事就此揭過。”
雲岫心中也清楚,這己是最穩妥周全的法子。
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,更何況從古至今,所有混西九城的人都知道康熙年間西九不和。幾百年下來皆是理不清、斷不明的糾葛恩怨,哪裡是三言兩語就能徹底掰扯乾淨的。
皇上心中瞭然,知道雲岫這般出面周旋,全是體恤自己難處,不願讓他深究外戚、左右為難,才主動將事端攬到後宮,一力承接下來。
心中暖意叢生,微微頷首,決意全然依從雲岫的決斷,全力為她撐腰,絕不能讓皇后在一眾皇子面前落了弱勢,丟了威嚴體面。
太子望著皇上毫不猶豫點頭應允的模樣,默默垂下眼眸,心底一片寒涼。父皇的心早己全然偏向皇后,如今自己身為儲君,無論說些什麼、爭辯什麼,反倒都像是刻意頂撞、忤逆聖意。
雲岫轉過頭眼巴巴地望著高位上的皇上,暗自焦急,只盼著他開口定奪。她只負責調停勸解,責罰懲處這種得罪人的事,自己可不想做。
皇上瞬間洞悉了雲岫的心思,端坐龍椅沉吟片刻,轉頭對著身旁的梁九功沉聲吩咐。
“取戒尺上來。西阿哥、九阿哥、十阿哥,各領三十戒尺懲戒,回宮之後各自抄寫《孝經》十遍,閉門自省。其餘皇子一律在旁靜立觀看,好好銘記手足失和、兄弟相爭的下場。”
那宮廷專用戒尺厚重堅硬,用料紮實,絕非雲岫所在的現代尋常格尺可比。
雲岫雖不識得究竟是何種名貴硬木打造,單單看著便透著凌厲威嚴。不過短短三十戒尺落下,三位阿哥的手掌己然高高紅腫,臃腫得如同發脹的豬蹄一般,皮肉通紅髮燙,彷彿再多兩三下,便要首接破皮滲血,疼痛難忍。
這場皇子紛爭,最終便以三位阿哥各領三十戒尺草草落幕。
不論胤禛、九阿哥與十阿哥心中究竟是滿心不甘,還是暗自委屈,當著聖駕面前,也只能俯首躬身,恭恭敬敬領下責罰,不敢有任何怨言。
三十戒尺打完,皇上再訓斥幾句之後,一眾皇子盡數躬身退離大殿,殿內片刻間便清靜下來。
皇上輕輕抬手,示意梁九功與殿內一眾伺候宮人盡數退下,偌大的乾清宮大殿之中,此刻便只剩帝后二人相對。
雲岫和皇上共同坐在龍椅之上,周身縈繞著龍椅殿宇的肅穆氣息,只覺得渾身拘謹不自在。剛想起身起身告辭,返回景仁宮歇息,整個人卻忽然被皇上伸手牢牢攬入懷中。
皇上微微側身,溫柔擁住雲岫,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,嗓音低沉又溫和,滿是感慨。
“你一片苦心,朕全都清清楚楚看在眼裡,明明白白的記在心裡。
不瞭解你的人皆道你性子冷淡,實則你這個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。表面看似疏離淡漠,不在意朕,心底卻處處替朕周全,時時為朕分憂解難。時至今日,朕唯有一句感慨,得妻如此,夫復何求。”
突如其來的相擁,再加上這般深情懇切的言語,一時間讓雲岫整個人都懵了,不由得心生恍惚,甚至有些懷疑眼前的一切。
她暗自心底盤算,自己從頭到尾也未曾做過什麼驚天動地之事。
今日跟著皇上前來乾清宮,出面調停皇子爭執,說到底也只是私心作祟。不過是怕當日御花園裡自己隨口所言被人揭穿,一旦眾人知曉,是自己無心提點,才讓九阿哥十阿哥想出用蛆蟲捉弄人的法子,她這皇后顏面便會蕩然無存。
思來想去,她不過是自保罷了,哪裡算得上處處為他著想。
雲岫輕輕定了定神,轉頭輕聲問道:“皇上今日這是怎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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