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摘下老花鏡，揉了揉酸脹的眉心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老趙啊，不是我們心外科不肯做，是這臺手術根本沒法做啊！”
李建國伸出手指，重重地敲打著桌子上的彩超單。
“你看看這孩子的心臟，才多大？就跟個土雞蛋差不多大！”
“法洛西聯症本來就是大手術，需要修補室間隔缺損，還要疏通右心室流出道。”
“最要命的是，這孩子還合併了冠狀動脈畸形！一根粗大的異常冠狀動脈，正好橫跨在右心室流出道上！”
李建國越說越激動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按照傳統的開胸手術，我們必須把孩子的胸骨鋸開，建立體外迴圈，讓心臟停跳，然後再切開心臟進行修補。”
“可是，這孩子的心臟太小了，血管細得像頭髮絲一樣。一旦建立體外迴圈，那種巨大的機械衝擊力，會瞬間摧毀他全身的凝血系統和器官功能！”
“而且，那根畸形的冠狀動脈正好擋在手術路徑上。只要手術刀稍微偏離一毫米，切斷了那根血管，孩子連下手術檯的機會都沒有，當場就會死在臺上！”
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其他幾位心外科的專家也都紛紛搖頭，臉上寫滿了無能為力。
“體外迴圈的創傷太大，孩子根本扛不住。”
“是啊，這種複雜程度，加上這麼小的年齡，傳統開胸手術的死亡率，絕對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
“這己經不是在救人，而是在加速孩子的死亡。”
李建國重新戴上老花鏡，看著趙長明，語氣沉重到了極點。
“老趙，去跟家屬談談吧。長痛不如短痛，建議他們……放棄吧。帶孩子回家，讓他少受點罪，安安靜靜地走吧。”
趙長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，雙手用力地搓了搓臉頰。
作為一名兒科醫生，最殘忍的事情，莫過於親口告訴父母，他們的孩子沒救了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趙長明站起身，步履沉重地走到辦公室門前，握住門把手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緩緩推開了門。
門外的年輕夫妻聽到動靜，就像是觸電一樣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男人一把抓住趙長明的胳膊，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和希冀。
“趙主任，醫生！幾位大專家商量出結果了嗎？什麼時候給我家小寶做手術？我們把老家的房子都賣了，錢湊夠了，求求你們快救救他吧！”
女人也撲了過來，緊緊抓著趙長明的白大褂，眼淚再次奪眶而出。
趙長明看著這對可憐的父母，喉嚨裡就像是塞了一團棉花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，避開了夫妻倆那灼熱的目光。
“小寶爸爸，小寶媽媽，你們……你們冷靜一點，聽我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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