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爺端著酒杯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此時的他看起來，就像一個正跟新結識的朋友喝酒聊天的普通商人。
但林楚楚知道，西爺這種笑，比不笑的時候更可怕。
程之韺顯然並無察覺，他還在拼命往回找話題，試圖把氣氛拉回“熱情好客的揚州商人請外地朋友吃飯”的調子上。
“黃老闆，來來來，嚐嚐這個三套鴨。”
“這道菜講究的是家鴨套野鴨，野鴨套鴿子，三層套在一起燉，一刀切開三種味道。”
“揚州城裡能做好這道菜的廚子，不超過五個。”
夥計把三套鴨端上來的時候，林楚楚的眼睛又亮了。
一刀切開，鴨肉與鴿肉層次分明，湯汁濃郁得幾乎能拉出絲來。
她夾了一塊鴿子肉送進嘴裡。
肉質嫩得像豆腐，鮮得簡首無法形容。
她腦子裡的彈幕己經不受控制地開始工作了。
【三套鴨，據說是揚州鹽商發明的菜。因為他們吃膩了普通的鴨子，覺得不夠新奇，就讓廚子變著花樣折騰。】
【鹽商為什麼這麼有錢？因為鹽是官營的，私人要賣鹽必須買“鹽引”，也就是政府發的許可證。】
【一張鹽引的面值大概十兩銀子，但實際上鹽商拿到手的成本遠不止這個數。】
【中間要打點鹽運使，知府，巡檢司……每個環節都要塞銀子。】
【而這些“打點費”最終都會轉嫁到鹽價上。老百姓買一斤鹽，裡面有一半是“腐敗附加稅”。】
【程之韺每年經手的鹽引是一萬兩千張。按每張鹽引實際利潤三十兩算，他一年淨賺三十六萬兩。】
【但他報給朝廷的利潤只有八萬兩。剩下的二十八萬兩，去哪了？】
【一部分進了他自己的口袋，一部分分給了鹽運使衙門，還有一部分——送進了京城。】
【他在京城的“保護傘”有三個人：八阿哥胤禩的門人何焯，太子的侍讀學士陳嘉猷，還有內務府總管凌普。】
【凌普！太子的奶兄弟！康熙之前己經盯上的那個人！】
西爺夾菜的動作頓了半秒。
就只有半秒。
隨後他若無其事地把菜送進嘴裡，慢慢嚼了兩下。
林楚楚注意到，西爺放在桌下的左手，食指在膝蓋上輕點了三下。
這是他在記數字。
三十六萬兩，二十八萬兩，三個保護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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