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不兇，也不沉，就是很靜，靜得像一潭沒風的湖。
接著他慢慢摸進懷裡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，一層、兩層、三層……緩緩攤開。
帕子中央，靜靜臥著一隻鈴鐺。
通體雪白，溫潤如凝脂，光是擱那兒，就讓人覺得呼吸都輕了三分。看不出是玉是骨還是別的什麼，只覺它不該屬於這紅塵俗世，倒像是月光落地時凝成的魂。
鈴身一側，刻著西個古意盎然的繁體字——“吳天雪鈴”。
他把鈴鐺往纖雪手裡一放，指尖微抖，卻一字一句咬得極清：“要是……碰上紫霞，替我交給她。再告訴她一句——”
他停了停，喉結動了動，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：
“我還在等。”
纖雪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鈴鐺，鄭重得像捧著整個夏天的第一顆露珠。
她仰起小臉，眼睛亮得驚人：“叔叔信我，我一定親手送到！”
說完，仔仔細細疊好手帕，一層包一層，最後塞進貼身的小衣兜裡，還按了按，生怕它偷偷溜走。
遠處，王青霞的聲音隨風飄來：“纖雪——！同學們都上來了，就差你啦——！”
纖雪朝至尊寶用力揮揮手，轉身跑出門，裙角在門檻上輕輕一躍，像只撲向陽光的小雀。
雨剛歇。
五指山被洗得透亮，空氣裡全是青苔、松針和泥土蒸騰出的清冽味兒。整座山像剛睜眼的少年，精神抖擻，連風都帶著股躍躍欲試的勁兒。
菩提果長生不老？
嘿，誰信誰去追唄！
可孩子們還是嗷嗷叫著往上躥——不是為果子，是為那股子“我能攀上去”的莽勁兒。
江玄第一個衝頂。
抬頭一瞅，傻了。
一棵樹，霸佔了半座峰頂。
高得望不見梢，粗得十個人拉手都圍不過來。樹幹滑得能當鏡子使，他蹭了三次，腳底板都磨熱了，愣是沒蹭上去一寸，最後只能撓著耳根蹲在樹底下，跟樹大眼瞪小眼。
沒過多久，王青霞領著大部隊呼啦啦殺到。
可她一見樹，立刻收聲、閉眼、垂首、合掌。
恭恭敬敬，三鞠躬。
動作慢，但每一下都像刻進骨頭裡。
她首起身，笑盈盈掃過一張張小臉：“還記得那首詩嗎？‘菩提本無樹，明鏡亦非臺……’”
孩子們齊刷刷點頭，大氣不敢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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