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背還撐著一雙翅膀——漆黑、巨大、骨節嶙峋，每一片羽都像淬過墨的玄鐵。
光看這身行頭，就不是凡間能養出來的主兒，妥妥魔界扛把子，尊得讓人想跪。
玄夜蹲下來，盯了半晌，伸手想去合他眼皮。
指尖剛碰上，那雙眼就跟焊死了一樣，紋絲不動，依舊死死盯著頭頂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天。
就在他指腹擦過對方眉骨的剎那——“啪嗒”一聲輕響，一包黑布裹著的東西，從重樓衣襟裡滑了出來。
他屏住呼吸，一層層掀開。
幾本舊書，一枚戒指——通體幽光流轉，像活物在呼吸。
最上面那本最薄，紙頁泛黃，邊角卷得厲害。翻開一看，字跡凌厲如刀刻，正是重樓親筆：
“此去異度，與長卿、紫萱夫婦並天下英傑共赴險境，只為斬斷鎮妖塔中‘餓’之根源——邪劍仙。
然景天當年所滅，不過是邪劍仙一道影子。真身早己遁出塔外，潛入異宇，另立名號，喚作‘邪主’。此人實為異宇主神之一，而其背後，站著異宇至高主宰——異度空神。”
“吾，魔尊重樓，以魔界空間秘術‘穿越異界’之極致，率眾踏入此域，只為誅邪，阻界侵。”
“此行九死一生。重樓性孤，傲骨天生，生平知己唯景天、長卿、紫萱數人，無徒無嗣，亦無牽掛。”
“若戰歿於此，願有緣者拾吾遺書，承吾道統，習吾絕學，執吾兵刃，續未竟之誓。”
玄夜一個字一個字嚼著，翻來覆去看了三遍。
心口像被什麼攥緊了，又猛地鬆開。
原來不是巧合，不是誤打誤撞——是重樓等了這麼多年，就等一個能讀懂他字、接得住他刀、扛得起他命的人。
連太上老君夢裡那句“渡劫者”，突然就砸得他耳膜嗡嗡響。
劫？哪是什麼劫。
是命債，是因果，是重樓用命釘在異界黑土上的最後一道符。
他抬手，再撫一次重樓眉骨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像刀刮石面：
“重樓魔尊……你閉眼吧。”
“弟子玄夜，拜了。”
“這刀，這書，這仇——我替你，一併端回去。”
話音落，那雙睜了千年的怒目，緩緩闔上。
睫毛垂下時，像兩片枯葉終於落地。
他沒走。
魂沒散。
就守在這兒，等一個認得出他氣息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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