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靠近太玄宮，越覺得不對勁。
劍宗冷清得能聽見劍鞘磕石頭的聲音，這兒倒好——攤販吆喝、馬車轆轆、酒旗翻飛，整片地界首接被一座龐然大物般的城池裹得嚴嚴實實，太玄宮反倒像被供在城心的神龕。
客棧、茶肆、鐵匠鋪、綢緞莊……連帶兩座鎏金頂的豪華驛站，門楣上“迎仙”“棲雲”西個大字晃得人眼暈。
江玄蹲路邊啃饅頭時還在咂舌：原來武界不是隻有練功房和試劍臺，還有油條攤子和說書棚子。
正午日頭毒，肚皮咕咕叫，他隨手攔住個賣炊餅的老伯，遞過去幾枚銅錢：
“嘿，大叔，兩個饅頭。再問一句——我從劍宗來的，頭回下山，兩眼一抹黑。這地兒叫啥名？離太玄宮還有多遠？武界不是修真練武的地盤麼？咋還冒出這麼一座大城？太玄宮不是清修道觀麼？道士尼姑們天天打坐，哪來功夫養活這麼多人？”
老伯斜睨他一眼，見是個面嫩的小子，手一揚扔來兩個熱騰騰的白饃：“喲，劍宗來的？聽說萬劍山不許凡人踏足，全靠劍氣攔路——你這小身板，怕不是真拜進去了？”
江玄差點被噎住。
“可不是嘛！”老伯擦擦手，“那山天生帶‘誅心劍氣’，凡人一踩上去，心口就發緊，頭暈目眩，當場跪倒的比比皆是。”
“能扛住的，就倆人：一是天生劍體，萬里挑一；二是修為夠硬，能壓住劍氣反噬。”
“上一代宗主程萬行，就是千年才出一個的純種劍體。他倆徒弟葉問明、柳月禪，勉強算半個——骨頭縫裡帶劍意，但沒那麼純粹。”
老伯頓了頓，上下掃他一眼：“小兄弟，你若不是劍體，就只能是後者了。可現在劍宗……唉，衰得厲害。能上山的人越來越少。現任宗主程千宗那一脈，靠‘氣劍’硬頂劍氣，聽著威風，實則治標不治本。時間一長，照樣心口發麻、耳鳴如鼓——高手能壓一時，壓不住一世。”
“唯一解法，是‘心劍’。”
“可心劍早斷了傳承。上代宗主程萬行失蹤前，是最後會心劍的人。聽說他撕開虛空進了異界，至今沒音信……八成是回不來了。”
江玄攥著饅頭，指節發白。
怪不得二叔三叔第一次見他就盯著他手腕看，怪不得他爬山時不喘不暈，怪不得長老們眼神亮得嚇人——原來他不是運氣好，是骨頭裡就刻著“劍”字。
老伯看他不說話，以為孩子動搖了，立馬又塞過來半塊糖糕：“別犯愁！告訴你為啥這兒這麼旺——三清宮是道德天尊親手立的根，太玄宮更是其中龍頭！想進門？先過天賦關！我們這種根骨平平的，連山門影子都摸不著，只好蹲外頭擺攤混口飯吃。”
“每逢三清節、問道日，宮裡弟子就出來教百姓最基礎的吐納導引術。延年益壽是真，強身健體是實——光憑這個，城裡人就願意掏錢、開店、安家、生娃。”
老伯壓低聲音，朝太玄宮方向努努嘴：
“你要是真有底子，不如去試試？萬一被哪位長老相中，收進門牆，從此不用再跟萬劍山的劍氣死磕。太玄宮隨便一位長老，最低也是化神境——擱你們劍宗，那就是‘劍魔’級大佬！整個劍宗上下，包括程千宗在內，怕是連個影子都還沒摸到呢。”
江玄朝小販拱了拱手，道了聲謝，轉身就溜達走了。
那幾句話？壓根沒進他耳朵。
反而像往火堆裡潑了桶油——燒得更旺了。
二叔三叔才啥境界？擱太玄宮門口掃地的老頭兒都比他們修為高。
化神？人家長老出門遛彎兒順手就能掐個。
老管家程忠以前話裡藏話，說宮裡還有“沒露過面的”，三大真人更別提……
那氣場，怕不是早把飛昇當晨練了。
武界越猛，他越高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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