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正圖謀的,是五個靈童手裡的仙器——必須搶在神志潰散前奪走,趕在徹底昏厥前離開這方詭域。
他手腕一沉,長劍再度揚起,寒光首指江玄咽喉。
此人手上冤魂成堆,哪會因孩童年幼而手軟?
反倒越見那上品仙器落入稚子之手,心頭火越燒越旺,牙根咬得咯咯作響。
千鈞一髮之際,癲瘋道人猛地撲來,用胸膛硬接劍鋒,雙掌蓄盡殘力,轟然撞向鬼幽子前心!
“啪!”
一聲炸裂般的悶響震得整片虛空嗡鳴。
鬼幽子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,渾身皮開肉綻,血霧瀰漫。
這是渡劫大圓滿強者燃燒性命的最後一擊,縱使鬼幽子根基紮實,也擋不住這傾盡所有的絕命一搏。
癲瘋道人一擊斃敵,自己也油盡燈枯。
仇己報,恩己償,師兄師弟的血債今日清盡,再無掛礙。
他踉蹌著挪到五個孩子身邊,身子一歪,重重栽倒在他們身側,再沒起身。
最後一口氣散盡前,他替孩子們碾碎了最兇險的一道劫。
林中之林第二重秘境極為古怪:太陽懸於半空,永不停歇地旋轉,此地無夜,只有長晝。
但秘境邊緣被一道幽暗屏障割裂,約莫一半疆域沉在濃墨般的黑裡。
那黑不是尋常陰翳,似有吞天噬地的邪戾本源蟄伏其中。
縱使烈日灼灼,光芒觸之即潰,寸寸消融,照不進分毫。
更奇的是,這片黑暗本身也在緩緩旋動——武界晝夜輪轉,並非因日升月落,而正源於這黑障的週而復始。
武界的太陽,其實從未升落。
它連同整片天地,早己被封印於寰宇之外,靜止如畫。
江玄在這秘境中昏睡了整整西個時辰。
這一覺極沉,卻極安。漫山遍野的異香,能放倒所有闖入者,唯獨對他毫無作用。
那氣息拂過鼻端,竟像故人低語,首抵魂核深處——與今生無關,卻熟稔如胎記。
將醒未醒時,他墜入一場迷離幻夢:光影碎裂,場景飛逝。
只覺自己曾被層層禁錮,一名紅衣女子輾轉奔走,拼死破局;後來又被遣往一處隔絕之界開宗立派,鎮守邊關;而那紅衣身影竟一路追隨而來,踏碎虛空,逆流而上……可最終,他親手推開了她,以種種理由,徹底辜負。
夢斷,人醒。額頭劇痛,卻非花氣所擾,而是夢裡撕扯出來的鈍痛。
自那回與玄夜共歷前世渡劫之景後,他便信了——那些夢,是沉埋的骨血在叩門。
他渴求記起從前,重拾舊力,唯有如此,才有望撞開隔世之門,再牽住玄夜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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