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雙細胳膊還沒槍桿粗，就要踏進刀光血影裡。他怎可能真正安心？
可此刻，容不得他多想。惡魔殿才是真正的絕地。
他從未踏足，僅從人族幾位首領閒談中聽過隻言片語：三道死關——惡獸林、冤魂谷、烈火潭。
更別提那位連小白龍都忌憚三分的大惡魔，其威壓之盛，玄夜光是回想朝陽穀時偷瞥過的幾幅畫像，後頸汗毛仍會驟然倒豎。那時他怕露了破綻，連問都不敢多問一句。
實話說，他根本不知如何應對。
硬闖？送命。
智取？無計。所謂“去闖”，不過是孤注一擲——賭那魔頭一時疏忽，賭自己能貼著牆根溜進去，把纖雪搶出來。
他還記得入朝陽穀前，在古卷殘頁上見過的異度靈空圖：惡魔殿就在谷西。
他咬緊牙關，首朝西奔。
步子越邁越急，未幾步便撒開腿跑。朝陽穀的光，像被一隻黑手寸寸掐滅。
越往西，天色越沉，待近殿門，天地間只剩螢火蟲翅尖抖落的幾點幽綠。
殿門倒是高聳，可與朝陽穀截然不同——門柱漆黑如墨，匾額烏沉似鐵。
“惡魔殿”三字盤踞其上，非筆非刻，倒像無數灰白指爪纏繞撕扯而成，陰氣絲絲縷縷往外滲。
跨過門檻，眼前赫然一片密不透風的暗林。
玄夜怔住：這鬼地方不見一絲天光，草木卻瘋長如沸，枝幹虯結，葉蓋如幕。
林中無徑，唯見樹影幢幢，越往裡，寒意越鑽骨縫，野嚎聲此起彼伏，忽左忽右，彷彿貼著耳廓刮過。
他不怕黑。從小在巖窟裡摸爬長大，黑夜是他的襁褓。
他只怕纖雪多喘一口冷氣，多挨一刻凍。
腳步因此快得發狠。可樹越密，枝越橫，葉越厚，最後連側身都難，整條路被堵成一道活的牆。
正焦灼間，忽見幾處稍寬的岔口。可西通八達，哪條通向主殿？
他穩住呼吸，拾起幾片枯葉攥在掌心，選一條便走，每行十餘步，便將葉尖楔進樹皮，留個記號。
不知繞了多少圈。記號處處可見，可兜來轉去，竟總踩回同一段路——到最後，抬眼望去，滿林樹幹，十之七八都釘著他的葉子。
心火一衝，耐心盡焚。
他足尖猛點樹幹，縱身躍起，踏枝如履階，借龍翔絕技掠上樹冠，朝濃墨深處疾飛而去。
惡魔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可玄夜早把黑夜當成了白晝——千里之內，纖毫畢現。
小時候在絕嶺寒窟、斷崖枯井裡熬出來的本事，讓他剛躍上樹冠，便己摸清惡獸林的筋骨：九曲迴環，十八道彎，唯有一條生路可出。
他認準方向，足尖點枝，如風掠頂而去。
眼看就要躍過最後一株古樹，前方豁然鋪開一條寬道，玄夜目光全鎖在出口，腳下一鬆懈，險些失了分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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