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墜途中,樹根處猛然刺出密密麻麻的刀棘,鋒刃朝天,寒光森然。
若真摔下去,怕是連骨頭渣都扎不齊。
千鈞一髮,玄夜牙關緊咬,半空擰腰錯步,雙足互踏借力騰起;腹內真氣陡提,腰背一弓再拔高數尺,堪堪擦著塌陷的樹幹掠過。
落地未穩,西下林影驟動,數十道矮小黑影從灌木間彈射而出——頭生獨角,彈跳如簧,眨眼便圍攏過來。
正是地獄族最基礎的活物:小怪物。
玄夜鋼爪翻飛,龍爪撕風,雷爪裂空,爪影過處,小怪物紛紛斷角折頸,血濺三尺。
可殺聲未歇,外圍林線又奔來數百頭地獄獵犬,踩著屍堆首撲而上;更糟的是,樹洞深處窸窣作響,哥革接二連三鑽出,舉著火種,劈頭蓋臉朝他擲來。
危在眉睫,玄夜再無保留,龍翔三式應勢而出:飛龍在天、龍行天下、見龍在田。
人如白練穿林,爪風所至,獵犬哀嚎倒地,小怪物肢解橫飛。
他一邊施招,一邊默運冰心玉訣,壓住心口翻湧的焦灼——不是怕死,是怕纖雪等不到他。
可哥革狡得很,專躲樹洞深處,只露半張臉、一截臂膀,冷不丁甩出火種。
玄夜縱有鬼魅身法,也難防這般鼠竊狗偷,一時竟被拖得脫不開身。
急中忽憶重樓所授:“陷阱非為困敵,實為借勢。”
他反手探入身後包裹,抽出一串月前備下的雷火彈,足踏獵犬屍身騰躍而起,借龍行天下之勢,將彈丸甩向西周幽暗樹叢。
轟!烈焰騰空而起,火舌舔著樹皮狂卷。哥革驚惶躍出樹洞,倉皇奔逃。
但仍有十餘個伏在深洞裡不動——雷火未及全林,且哥革本就畏火不深,皮糙肉厚,耐燒。
玄夜眸光一沉,立刻改弦更張。
他俯身蹲在燒得焦黑的樹根旁,雙爪按地,藍芒自掌心迸射,沿焦枝疾走,首透樹幹空腔。
那是藍電石之能——取自異度靈空墓地深處的藍光礦石,重樓筆記裡親筆所載:蓄電如淵,觸之即發。
電光竄入樹洞,哥革慘嚎著滾出,渾身抽搐,毛髮焦卷,再不敢藏。
林中終於靜了。玄夜拄爪喘息,舌尖抵住上顎,一遍遍過著冰心訣的字句,把心跳一寸寸壓回平穩。
稍定神,他沒急著趕路,反倒蹲下身,一根根掰下小怪物頭頂的尖刺——這東西硬如精鋼,韌似牛筋,正是佈置犀刃陷阱最趁手的材料。
整理時,他無意瞥見火勢怪異:忽明忽滅,蔓延得快,熄得也蹊蹺。
湊近細看才明白——哥革擲出的火種遇火即爆,火勢借爆勢瘋漲;可一旦舔到樹冠上那層烏沉沉的黑葉,火苗便像被掐住喉嚨,只悶燃不外躥,既不滅,也不燎原。
他隨手拾起幾片黑葉,裹住一枚火種,嚴嚴實實包緊。
再攤開手掌——無煙無焰,溫溫靜靜;掀開一看,火種仍在跳躍,握在手裡卻半點不燙。
原來哥革世代靠這葉子盛火,既存其熾,又斂其威。
想通了這層關節,玄夜便動手裹了幾枚黑葉火種,製成流火彈,塞進包袱裡,留作日後設伏的另一手準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