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收拾停當,他背上鼓囊囊的大包,腰間別著犀刃,懷裡揣著流火彈,啟程首奔惡魔殿第二道險關——冤魂谷。
越往裡走,荒氣越重,天光越薄。連最微弱的螢火都尋不見蹤影,只餘陰風貼著耳根刮過,夾雜著斷續的嗚咽與淒厲長嚎。
縱是早己慣於黑暗的玄夜,也忍不住脊背發緊。
地勢也一路沉降,腳底漸漸陷進幽深谷底。
谷中徹底沒了光。腳下碎石嶙峋、溼滑難行,玄夜只得放慢步子。
忽地,幾縷青影自霧中浮出,無形無質,卻團團圍住他,堵死了前路。
他不過十二三歲,卻毫無懼色。
本能告訴他:這些是異度空間裡橫死未散的魂魄——有人,也有獸。
它們焦躁不安,彷彿玄夜踏進此地,便是驚擾了一場漫長的安眠。
不多時,西面八方鬼影幢幢,層層疊疊,將他圍得密不透風,寸步難移。
伸手不見五指,又被無數冤魂纏身——換作旁人,怕是早癱軟在地。
玄夜卻冷笑一聲,抬手擲出流火彈。
“砰!”
黑葉炸裂,赤焰撕開濃墨般的黑暗,在谷壁間撞出沉悶迴響。
冤魂驟然驚散,如沸水潑雪。
幾隻兇戾些的尚在徘徊,玄夜己雙爪翻飛,寒光掠過,它們頓時噤若寒蟬,再不敢近身半分。
原來他這對鋼爪飲血多年,早凝了一絲噬魂之威。
眼前這些冤魂,聲勢駭人,實則虛張聲勢,既無實形,又缺殺力,唯獨畏這沾過真命的利爪。
玄夜心頭一亮:原來鬼也怕硬茬。
他當即甩出兩枚流火彈震住陣腳,再以鋼爪逼迫,挑出幾隻瑟瑟發抖的膽小鬼魂,強令其引路。
他一手攥著流火彈,一手按在鋼爪上,冷聲問:“你們為何怕我?我只要你們帶路。老實照辦,我一個手指頭都不會動你們。”
那冤魂抖得幾乎散形,聲音細如遊絲:“我們……不怕你。你雖兇悍,火也灼得疼,可心沒那麼狠。我們怕的是——你若平安出了冤魂谷,大惡魔知曉後,定當我們叛主。到時,他再不會容我們在谷中棲身,必把我們逐出惡魔殿,扔進墓地去。”
“墓地?”玄夜嗤笑,“那地方有甚可怕?還能比這冤魂谷更瘮人?”
“冤魂谷並不可怕。我們本就該待在暗處。”那冤魂語聲發顫,“可墓地不同——異度靈空的主人早把它交給了亡靈族。他派了八大天王之一的鬼王坐鎮,統管一切。”
“鬼王把所有橫死之人、戰歿魔獸的骸骨,全堆在八大種族——朝陽穀、惡魔殿、黑木林、地下城……之外的荒冢裡,再灌入死氣,硬生生煉成骷髏兵。若生前是龍族等高階血脈,便塑成骨龍、鬼龍;若屍身尚存三分血肉,便拖出來變作殭屍;更有甚者,挑出些生前有本事的魂魄,賜予邪術,造出恐怖騎士、吸血鬼、屍巫、幽魂野鬼……”
“可無論哪一種,全被抽走了神智,奪盡思慮,只剩一副聽命於鬼王的空殼。你說,這可怕不可怕?我們若被趕到墓地,立刻就會淪為幽魂傀儡——力量或許漲了,但從此再無自己,只知跪拜、只知道揮刀、只知道啃咬……”
玄夜靜靜聽完,眉峰微蹙:“你說的墓地,就是八大種族聚居地之外的那些空域?可咱們初來時,經過的火焰圈、亂石崗,怎麼連半個亡靈的影子都沒見著?”
“你們真沒見過亡靈族的活物?不至於吧——我聽老一輩講,除了八大種族的地界,整個異度靈空裡,唯獨一處亡靈絕跡,就是玄奘藏身的那個地方。只有那和尚唸經的所在,連一絲陰氣都滲不進去。這話,是我幾位前輩親口傳下來的。”說話的是個面色灰青、身形略佝的冤魂,聲音壓得極低,像風擦過枯骨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