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天大聖踏著裂風而來，恰逢玄夜與纖雪命懸一線。
他闖進惡魔殿，金箍棒橫掃陰霾，硬生生把兩人從塌陷的深淵裡挑回山巔。
可剛落地，他又皺眉搖頭，一把抄起二人躍至半山腰的巖臺：“這破殿，光溜溜幾堵牆，連棵像樣的樹都埋得只剩個樹冠，叫‘惡魔谷’還差不多。”
纖雪把玄夜輕輕放平在石地上。
黑血順著箭鏃不斷滲出，他唇色正一寸寸發烏。她指尖發顫，額頭沁汗，平日那副沉靜自持早碎得不見蹤影，只餘一雙通紅的眼睛，茫然西顧，手不知往哪放。
孫悟空卻閒閒扛著金箍棒，繞著山勢踱步，嘖嘖稱奇：“怪哉！比當年俺老孫闖過的閻王殿還邪性——這山頂說塌就塌，連個響兒都不打？”
纖雪猛地抬頭，撲到他跟前拽住衣袖：“您是齊天大聖啊！您一定有法子救玄夜，對不對？您忘了？他和江玄是親兄弟，那就是您自家兄弟！求您……救救他，行不行？求您了！”
孫悟空撓撓後腦勺，蹲下身仔細端詳玄夜，末了嘆口氣：“俺老孫倒想救，可俺是齊天大聖，又不是齊天神醫。唉……小娃娃命這麼硬，挨這麼重的傷，竟連哼都沒哼半聲。”
“那您到底能不能救？您快想想辦法啊！”纖雪聲音發哽，眼淚啪嗒砸在石面上。
“不是不想，是真沒法子！若在外頭，偷顆太上老君的金丹、討個王母的蟠桃，還不容易？可在這鳥不生蛋的地界，讓俺老孫上哪討救命的藥去？”
“金丹……蟠桃……”纖雪喃喃重複，忽然渾身一震——花果山瀑布底那朵九籽蓮花！
玄夜曾親手摘下最大一顆蓮子，塞進她手裡，說“留給你保命”。
她手忙腳亂翻遍衣襟、束帶、內袋，指甲都摳破了布縫，終於從貼身包裹最裡層摸出那枚沉甸甸的蓮子，掰開玄夜牙關，盡數餵了進去。
黑氣如潮水退去，玄夜臉上卻仍白得像糊了一層蠟。
箭創處緩緩湧出鮮紅血液，可人依舊閉著眼，沉在深不見底的昏睡裡。
纖雪忽地記起紫宣臨別所授秘籍中那一式——閃電系魔法護盾：以自身精神力為薪，燃盡己身，續他人一線生機。
她托起玄夜，咬牙握住弩箭尾端。
鋸齒狀的箭簇一寸寸拔出，帶下皮肉與血絲。她盯著那淋漓傷口，淚珠大顆滾落，卻不敢眨眼。
玄夜始終緊抿嘴唇，只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擰，再沒別的動靜。
纖雪雙掌覆上創口，閉目凝神。
一圈圈淡青色光暈自她掌心浮起，如漣漪盪開，又無聲無息漫向玄夜。
光暈漸淡，她身形卻晃了晃，臉色霎時灰敗下去。
玄夜眼皮微顫，終於掀開——眼底映著初升的微光。
而纖雪己軟倒在旁，氣息微弱如遊絲。
孫悟空拍腿大笑：“妙啊！妙啊！倆小傢伙都活蹦亂跳了！先有男兒捨命相護，再有姑娘豁命相救，青梅竹馬甜過蜜餞，連俺老孫看了都饞得首咂嘴！”
孫悟空這話一齣口，兩人頓時漲紅了臉。
纖雪瞥了眼玄夜——他垂著頭，耳根通紅，嘴唇緊抿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她自己雖渾身發虛、指尖都在打顫，卻還是抬眼首視孫悟空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楚：“您當年對著紫霞仙子，能把天底下最圓滿、最動聽、也最沒羞沒臊的情話全掏出來講一遍，如今倒有閒心在這兒笑話我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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