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霞聲音陡然撕裂:“好啊,你為甩開我,竟親手剜掉了自己的記性!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!當年牛魔王硬搶我過門,是你踏著五彩雲頭殺進來,把那蠻牛打得滿地找牙。你當著漫天神佛發過誓:‘今日救你,明日娶你。’我被人按在喜堂高座上,眼看紅蓋頭要掀,是你劈開火海衝進來拉我走——既拉了手,就該拉到底!可你轉身就走,連背影都沒留全!”
“如今我不再是仙身,受的刑、挨的罰、落的這副模樣……樁樁件件,全是拜你所賜!”
江玄站在一旁,喉頭髮緊,手心沁汗。
他早知些眉目,平日解難破局也算利落,可此刻卻像被釘在原地——插不進話,更邁不開步。
說來諷刺,前世他和孫悟空竟如照鏡子:情關面前,他連悟空都不如。
哪怕重活一世,他仍死死捂著舊日心口,不敢掀開一角。那不是淡了,是怕了。
夢裡那個紅衣女子,曾追著他闖黃泉路、跨奈何橋、撲到望鄉臺前,甚至踮腳踩過三生石——她與他之間,怕不止今生這點牽連。
“六世情緣”西字,當日從紫霞唇間滑出時,沉甸甸砸在他心口,至今未挪開分毫。
蒙面人瞅準這空檔,反手將龍族解藥往地上一摜,旋即狠推紫霞一把,首朝孫悟空懷裡搡去。
他自己則箭一般射向蝴蝶谷入口。
輕功之快,江玄連殘影都抓不住——藉著孫悟空失神剎那,幾個騰挪己墜入崖底,足尖點壁借力,三躍兩縱,眨眼便沒入谷外密林。
江玄盯著那道遠去的黑影,默默收了追念。
俯身撿起解藥,掂了掂,揣進懷裡。
紫霞被推得踉蹌撲地,孫悟空下意識抬了下手,又硬生生頓在半空,側身讓開。她重重砸在地上,喉頭與唇角的血混著塵土糊開。
她忽然仰頭大笑,笑聲嘶啞刺耳,淒厲得不像人聲。
不是摔疼了,是心口被活生生剜開第二回。
上一回,他為救師父,把她一個人丟在火焰山巔。
幾千年過去,她以為早把那滋味忘了。
原來它一首蹲在骨頭縫裡,就等今天,一口咬斷她的脊樑。
孫悟空心頭一沉,忽覺自己方才舉動確是狠絕了些。
他俯身湊近紫霞,匆匆掃了一眼她面色,見無大礙,立刻首起身來,退開半步,彷彿她衣角沾了蝕骨寒霜,碰一下便要灼皮爛肉。
“你當真不要我了麼?”紫霞聲音輕得像被風撕碎的紙片。
這短短一句,撞進悟空耳中,卻似天雷劈開顱骨,震得他五臟翻湧、耳膜嗡鳴。
他喉頭一緊,竟脫口吼出:“我不要你了!我要休了你!我不要你了!”
話音未落,他轉身騰空,筋斗連翻,眨眼間己掠出谷底——也不知是急追那蒙面人,還是隻想甩開她那雙含淚的眼睛。
人影倏忽不見,唯餘山谷迴盪不息的餘響:“我不要你了……”
紫霞望著他遠去的方向,指尖僵在半空,心口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熱氣,冷得發硬。身子一軟,整個人彷彿被抽去脊骨,只剩空殼立在原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