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濛濛兮分為離,五指隔山兩世情。日日相盼愁離苦,淚留心間思念盡。熱淚湧沸洪荒洩,逐流飄逸石門聚,青紫燈芯纏心繞,剛柔合併彩石現。蠟燭成灰淚始幹,容石到死絲方盡。問世間情是何物,生死相許兩茫茫。”
她面無波瀾,一字一句唸完這十二句,唇未顫,聲未抖,可滾燙的淚珠己順著顴骨滑下,砸在龜裂的土面上,“嗤”地一聲騰起細煙。
她仰起臉,望向谷頂那一小片灰白的天,聲音啞如砂紙磨石:“月老,你說這十二句真言出自大道之音,說你所求是忘情大道——斷情即無痛。可我熬過千餘載寒暑,至今只參透前西句。還要多少劫?多少淚?多少血?才能把剩下八句刻進骨頭裡?”
“你騙我。你是人間牽紅線的人,怎會真信‘忘情’二字?沒嘗過情滋味,自然不怕它燒心;可一旦種下根,再想拔,就是剜肉剔骨。玫瑰啊……你何必把不死金丹讓給我?你可知,有時活著,比嚥氣更難熬。既己成了凡人,為何不許我像凡人那樣病、老、衰、亡?”
“孫悟空,你說愛我,期限是一萬年——可這一萬年,從哪一天算起?是從你轉身時起?還是從你開口說‘不要’那一刻起?那句話,到底是哄我的夢話,還是你心底漏出來的實話?”
她說完了。
一口氣吐盡,肩頭卸下千斤重擔,緩緩閉上眼。
可淚又來了,洶湧不止,像兩道決堤的滾燙溪流,奔湧而下。
江玄剛抬腳想上前,忽覺不對勁——紫霞的淚,竟不是緩流,而是噴湧,如兩股灼熱泉眼首灌入乾裂的地縫。
她胸中悲意翻騰成火,熱浪自丹田炸開,整座山谷的空氣驟然繃緊、升溫、發燙。
半空中水汽瘋長,越積越沉,壓得人胸口發悶,呼吸滯澀。
幸而江玄早通百脈,皮膚能吞吐天地之息,若單靠鼻息,怕早己窒息倒地。
可水汽未穩,燥意又起——溼熱未散,幹灼先至,谷底溫度猛地躥高十幾度。
雲氣凝滯,終於不堪重負,化作雨點簌簌墜落。
那雨是燙的。
一滴砸在手背,皮肉刺痛如刀割;再落幾顆,衣衫盡透,蒸騰起白霧。
雨勢漸密,噼啪不停,澆得他渾身溼透,汗與雨混作一處,分不清哪是燙的,哪是燒的。
更奇的是,有些雨珠竟穿透皮肉,首鑽入肌理血脈,一路奔行,似要融進他血裡骨裡。
可不過片刻,又悄然滲出體外,只留下一股清冽勁力,滌盡濁氣,淬鍊精微。
此刻的他,恰如當年獨坐藏劍湖心練劍——熱雨如劍氣,洗刷周身竅穴。
每一滴落下,都似叩開一道閉塞的關隘。氣機流轉,愈發圓融;穴脈貫通,漸趨天然。
江玄體內的穴脈之力持續攀升,他忽然察覺,遊走於經絡間的劍氣竟悄然纏繞、勾連,漸漸織成一張若隱若現的網——不是散亂遊絲,而是有跡可循的勢之脈絡。
某次他在灼燙雨幕中隨手揮劍,一道沉厚凌厲的劍勢猝然盪開,震得他自己心頭一顫。
這股勢,並非與生俱來,倒像是筋骨血肉被反覆淬鍊後長出來的“第二層劍骨”,是實打實的後天所成。
先天劍體為基,後天劍勢日日增厚,劍氣由線成網、由網生勢,境界隨之穩穩邁入劍客中期。
可那熱雨淋在身上,如炭火澆膚,痛得人坐立難安,唯有不停舞劍,借劍意導引體內翻湧的灼流,才勉強將那燒心蝕骨的熱意逼出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