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往下潛,心越沉。
他拼命想,想那些被抹掉的片段:大鬧天宮之後,取經之前……那段日子像被誰用刀剜了去,空蕩蕩的,只剩回聲。
紫霞仙子?名字熟得硌牙,卻怎麼也拼不出一張臉、一句音、一縷香。
“她真是我妻子?被困此地,真為救我而起?這洪流……真是她眼淚融開的?那封印它的地方,又在哪兒?”
想破頭也沒個迴響。他催亮火眼金睛,在灰白激流裡一寸寸掃——水再渾,擋不住齊天大聖的眼。
可翻遍每道暗礁、每處漩渦、每條裂隙,紫霞的影子,一絲一毫也沒尋見。
最後,他浮出水面,渾身溼透,垂著手,一步步爬上岸。
江玄守在谷頂岸邊,手握仙靈石,持續汲取洪荒之流。
抬眼見悟空兩手空空攀上岸,便知他沒尋到人,話還沒等落定,責備和牢騷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。
悟空心裡憋著委屈,卻無從辯解,只得轉身又扎進水裡。
一遍,兩遍,三遍……湖底翻了個底朝天,紫霞卻像被風捲走的青煙,蹤跡全無——既不見活影,也覓不到屍身。
猴性本就躁烈,此刻更是焦灼難耐,抓耳撓腮,心火首沖天靈蓋。
就在他第五次沉入湖心時,忽覺異樣:那泉眼正中,一邊狂噴洪荒之流,一邊卻有股沉沉暗力,無聲無息往裡拽。
浮游的碎石、斷枝、泥沙,全被吸得打著旋兒往泉眼裡鑽,彷彿底下張著一張看不見的巨口。
起初悟空仗著天生神力,並未在意。
可越找越空,越潛越靜,水底連片枯葉都難尋,他才真正沉下心,盯緊那幽黑泉口——那不是尋常吸力,是封印之力,古老、厚重、不容撼動。
連齊天大聖站在此處,脊背都泛起寒意,彷彿面對的不是一泓泉水,而是天地初開時凝住的一道裂痕。
他從耳中掣出金箍棒,屏息潛近。
越往中心遊,身子越不由自主前傾;泉眼旁巖壁上嵌著的千斤巨石,己被硬生生拔起,簌簌墜入漩渦。
一股股原始洪荒的氣息自泉眼深處湧出,粗糲如刀,浩蕩如海。
而那吸力,分明裹著鎮壓萬古的威嚴,縱使大羅金仙親臨,也要退避三舍。
水性再好,終究是凡軀入水。悟空雙臂繃緊,腳蹬湖底,可身子仍一寸寸滑向泉眼。
千鈞一髮之際,他猛地將金箍棒橫插進泉眼邊緣,再催法力——棒身暴漲,粗如山柱,死死抵住兩側巖壁,才堪堪穩住身形。
這時,湖面上傳來江玄的喊聲:“老大!紫霞仙子可有訊息?真找不到就快上來!洪荒之流馬上要漫過武界了!”
聲音穿透水面,卻像根針扎進悟空耳膜。
他心神一亂,索性將金箍棒往泉眼正中一捅,隨即催動法訣,棒身瘋長,越變越粗,首欲堵死這禍源。
不料剛觸泉眼內壁,整根棒子竟劇烈震顫,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,拼命往裡拖!
他咬牙再催法力,棒身拉長;可泉眼吸力也同步加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