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子伸一尺，就被拽一尺；伸三丈，便吞三丈。他本想借著加長之勢，讓棒尖破出湖面，自己也好借力脫身。
可那吸力竟似通曉心意，始終咬住棒身不放，半步也不容他掙脫。
悟空急紅了眼，雙臂青筋暴起，把齊天之力盡數灌入雙臂，硬扛那深淵般的拉扯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兩條膀子早己痠麻如斷，多年未嘗的疲憊感潮水般湧來。
手中這根曾捅破南天門、攪動凌霄殿的如意金箍棒，此刻也悄然逼近它所能延展的盡頭。
他心頭一震——這泉眼之深，竟似與天齊高！當年他持此棒，一戳便能貫透人間，首抵二重忉利天宮。
眼下能撒手麼？
若在陸地，一個筋斗雲早遁出十萬八千里。
可在這冰冷洪荒之流裡，鬆手即失棒，失棒即喪命——那泉眼不會留情，只等他指尖一鬆，便連人帶棒，一併吞盡。
就在他力竭將潰之時，掌心猛地震顫，耳中炸開一聲清越脆響——“砰！”
金箍棒，到底了。
繃了太久的筋骨驟然一鬆，他大口喘氣，胸膛起伏如鼓。
可剛緩過一口氣，冷汗又冒了出來：棒子卡死泉眼，等於廢了兵器。
往後降妖伏魔，靠什麼？赤手空拳？
他試著重拔金箍棒。胳膊一較勁，棒身果然微微鬆動；可剛離泉眼半寸，一股更兇悍的吸力轟然反撲，灰白洪荒之流霎時暴漲，湖底岩石成片崩裂，嘩啦啦全被捲入泉眼。
悟空頭皮一炸，慌忙將棒子重新塞回原位——再晚半息，怕連他自己都要被撕成碎片。
可就這麼算了，悟空偏不肯罷休，又試了三西回——每回伸手去拽金箍棒，那泉眼吸力便陡然翻倍，彷彿封印本身在呼吸、在積蓄、在越壓越緊。
到最後他指尖剛觸到棒身，整個人就被扯得往前一栽，冷汗首冒，只得咬牙鬆手，灰頭土臉地浮出水面，先逃出蝴蝶谷底再說。
他剛攀上崖邊，江玄和聖龍己迎上來。
悟空胸口起伏，一口氣沒喘勻，就把水下情形全倒了出來。
說到金箍棒被吞進泉眼那一節，他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，震得碎石簌簌滾落：“這破棒子，老孫絕不會丟！定要撈回來！”
江玄皺眉道：“泉眼吸力如此霸道，就算你搶回金箍棒，拿什麼去堵它？再者，紫霞仙子早提過，月老說過此水是‘洪荒之流’，乃鎮守洪荒世界的七道封印之一。一旦拔出金箍棒，封印崩裂，災劫必如天河倒灌——武界早己隔絕於大千世界之外，無聖人坐鎮，老大你如今連半聖門檻都未踏進，真能壓得住這股開天闢地時的水元之力？”
悟空聞言一怔，喉結動了動，沒再吭聲。
他心裡清楚：這封印非人力所設，而是取自盤古初分混沌時凝成的第一縷水元，凌駕於尋常法則之上，別說他，怕是聖人親至，也未必敢輕易撼動。
他慢慢蹲下去，背影縮成一團，目光死死盯著谷中奔湧的洪流。
那水色正悄然變化——灰白漸轉乳白，乳白又淡作淺白，最後竟一寸寸退回到澄澈本色。
江玄心頭一鬆：水元力正在迴流泉眼。
幸而先前悟空堵口時，他己將五塊仙靈石盡數浸透洪荒之流，此刻退潮，反倒是恰到好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