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元年，三月十五。
夜色如墨，只有欽天監觀象臺上的渾儀，泛著冷硬的銅光。
風很硬，吹在臉上像細沙磨過。
魏文魁站在儀盤前，手扣在冰冷的刻度上。
他的視線沒有看天，而是死死釘在西北方向的黑暗裡。
那裡是陝西。
也是大明王朝崩塌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“李主事，簿冊。”
魏文魁沒回頭，聲音被夜風扯得有些碎。
李應昇縮著脖子遞過冊子：“魏章保正，前半夜風平浪靜，沒什麼可記的……”
“有。”
魏文魁提筆，飽蘸濃墨。
筆鋒如刀，在紙上劃出一道墨痕：
“崇禎元年三月十五夜，熒惑逆行入輿鬼宿，犯積屍氣，色赤如血，留連不去。”
寫完，他筆一頓，又在下方補了一行：
“西北乾位赤雲亙天，天鼓鳴於近郊，聲傳百里，如萬馬奔騰。”
李應昇湊著燈籠看了一眼，嚇得手裡的火摺子差點掉了。
“魏……魏大人！這可不能亂寫！熒惑犯積屍氣，那是……那是兵喪大凶之兆！還有這天鼓鳴，今晚哪有聲音？”
“你聽不到。”
魏文魁合上簿冊，啪的一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他把簿冊塞回李應昇懷裡，目光幽深：
“那是大明流血的聲音。”
……
回到值房。
魏文魁點亮油燈，火苗跳動，映得他臉色陰晴不定。
他從貼身處摸出一把銅鑰匙，開啟抽屜最深處的暗格，取出一張特製的奏箋。
這是欽天監章保正的特權——遇天變大異，可越級密奏於皇帝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提筆便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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