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正陽門外，風沙卷著黃土，颳得臉皮生疼。
驛館門口的三個人，己經在風裡等了兩刻鐘。
周延儒站在最前頭（徐光啟外出公幹，不在北京城，否則以左侍郎為尊）。
這位新晉的禮部右侍郎，此刻像根繃緊的琴絃，雖然緋色官袍熨帖得一絲不苟，但眼神盯著官道盡頭。
野心在燃燒，恐懼在蔓延。
他在等，等一個能幫他掀翻內閣首輔、血洗朝堂的人。
欽天監監正葉震春縮在最後面，凍得鼻涕都快過河了，脖子縮排領口，像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鵪鶉。
唯獨魏文魁是個異類。
他倚著紅漆剝落的廊柱，沒個正形，彷彿不是來接大員，而是來這兒曬太陽的。
風吹亂了髮絲，他也不管，手裡捏著一枚銅錢，拇指輕輕一彈。
“叮。”
銅錢翻飛，落下，穩穩蓋在掌心。
他也在等。
等那個能把大明朝攪得天翻地覆的角色來，看他現實中是什麼個樣子。
隆隆——
車輪碾碎青石板的悶響。
“來了。”
周延儒低聲吐出兩個字，脊背瞬間挺首，隨即又微微前傾，擺出了謙卑姿態。
一輛青帷馬車，緩緩停在驛館門前。
車停了，簾子沒動。
周延儒沒敢動，葉震春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，怕驚擾了車裡的貴人。
足足過了五息。
這是官威，這是排場。
一隻皂色雲紋官靴探了出來，踩在腳蹬上，還用力碾了碾。
溫體仁，鑽出了車廂。
此人賣相極佳。
麵皮白淨，三縷長鬚隨風飄蕩，乍一看，妥妥的端方君子，大儒風範。
可那雙眼睛——眼皮常年半耷拉著，遮住了大半個瞳仁，偶爾抬眼一掃，裡面全是算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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