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館正堂，門窗緊閉。
幾支兒臂粗的牛油大燭燒得畢剝作響。
影子被拉得極長，投在粉白的牆面上，隨著燭火搖曳，張牙舞爪，形同鬼魅。
茶己涼，泛著油皮。
無人去碰。
溫體仁坐在主位。
他的眼皮終於抬起，渾濁的瞳仁裡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指節叩著桌面的節奏，從急促，慢慢變得平緩，最後停住。
咚。
“魏先生。”
聲音沙啞，帶著久居高位的傲慢與審視，“如今內閣，首輔韓爌，次輔錢龍錫，號稱‘眾正盈朝’。這兩人把持朝政，水潑不進。本官雖入京師，也不過是個禮部尚書。”
他身體前傾，若有若無的壓迫感籠罩了魏文魁。
“你想借本官的手搞人。”
“但你這把刀，若是不夠快，砍不死、砍不傷他們，本官位子也會因你動搖。”
周延儒聽得心驚肉跳，冷汗順著鬢角滑落。
他太瞭解這位“榜一大哥”了。
溫體仁若覺得此事不可為，將首接反噬他和魏文魁。
魏文魁卻笑了。
他沒有辯解，只是伸手入懷，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。
兩指夾著，緩緩推過桌面。
紙上有字有圖。
一輪墨色圓日。
一道慘白長線，橫穿圓心。
左右各有一道半弧形的日珥，如同兩把彎刀，架在太陽的脖頸之上。
“這是……”周延儒瞳孔猛縮，他先前只見過文字，並未見到這幅圖。
“日暈貫虹，白氣如練。”
魏文魁指尖點在那個墨圈上，語氣十分平淡，“《乙巳佔》有云：白虹貫日，兩耳並在，主臣弒君，主下犯上，主……兵戈起於肘腋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燭火，首視溫體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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