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府書房。
炭盆裡的火早熄了，冷意順著褲管往上爬。周延儒沒讓人添炭，手裡盤著那枚崇禎皇帝剛賞的溫潤玉佩。
魏文魁站在書案前，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《月行交食細算表》。
從進門到現在，這位新晉的禮部右侍郎己在太師椅上坐了一刻鐘。不說話，不看茶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這算……下馬威？
魏文魁也沒動，身板挺筆挺。他心裡清楚——周延儒這是在考察。看自己是不是恃才傲物，是不是因為那場“白虹貫日”贏麻了就翹尾巴。
周延儒動了。
“弧矢術？”
周延儒指尖在算表的一處紅圈上點了點，聲音沙啞，帶著幾分考校：“沈括《夢溪筆談》裡的路子？你膽子不小，敢廢了祖宗傳下來的平氣法。”
“祖宗的法子要是準，也就不用修歷了。”
魏文魁把手裡的算表往前遞了半寸：“平氣法算月食，誤差三刻起步。用弧矢術配合西法幾何，誤差能壓在一刻之內。陛下要的是準，不是舊。”
“是需要準。陛下在白虹貫日那天后，還是誇你算得精準，給你升了靈臺郎，從七品，還兼任了章保正的事。”
周延儒把玉佩往桌上一扔，“啪”一聲脆響。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裡，此刻全是精明算計。
“文魁啊，就是你這性子，太首。在欽天監搞技術是把好手，可後面要在朝堂上混……”周延儒身子後仰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，“容易折。”
魏文魁剛要回話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很穩，沒有尋常丫鬟細碎的拖沓感。
“伯父。”
聲音清冷，透著脆勁兒。
周延儒收起陰沉，換上慈祥的面孔：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。
魏文魁側身避讓，這是規矩。餘光掃到來人，他不禁有些意外。
這姑娘，有點“高”啊。
在大明朝，女子多以嬌小為美，可眼前這位，身量怕是有五尺三寸往上（約170cm）。一身月白色的素面妝花褙子穿在身上，竟也沒顯得臃腫，反倒撐出幾分後世模特的利落英氣。
她手裡端著個黑漆描金的托盤，上面放著兩盞熱茶。
魏文魁心道：不對勁，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!
這是衝我來的！
禮部侍郎府邸，規矩大。哪有讓千金小姐出來端茶遞水的道理？除非……這茶裡泡的是“聯姻”的意思。
“這是舍侄女，玉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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