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元年十月，風裡己經帶著寒冷。
周府與魏府聯姻，這場婚事辦得不算鋪張，但門檻都要被踏破了。內閣大學士、六部尚書，連宮裡的王大伴都派乾兒子送來了一柄玉如意。
周延儒穿著暗紅色的吉服，臉上的褶子裡都填滿了笑意。這一步關鍵的棋，他走對了。魏文魁如今是陛下眼裡的紅人，手裡握著能噴火的“神機”，背後站著務實派領袖徐光啟，如今又成了他周家的侄女婿。
這大明的半壁江山，似乎都向他招了招手。
喧囂之外，魏清越站在迴廊下，看著那個被人群簇擁的兄長，眼眶有些發熱。哥哥終於成家了，不再是一個在搖搖欲墜的世道里討生活的少年。
“以後，家裡就熱鬧了。”她輕聲自語，轉身去安排酒宴的殘局。……
洞房花燭夜。
沒有想象中的旖旎。
魏文魁推開房門，酒氣散了大半。紅燭高燒光影搖曳。
周玉貞坐在床沿，鳳冠己經摘下，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。她沒蓋蓋頭，那一身大紅喜服，襯得她容顏明豔，愈發迷人。一米七的窈窕身量，即便坐著，也有一種現代的美感。
“夫君。”
周玉貞起身，聲音清脆，沒有尋常新婦的羞澀。
魏文魁剛想說兩句場面話，卻見周玉貞手腕一翻，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厚厚的藍皮賬本。
“這是？”魏文魁愣住了。
“神機格物局近期的細賬。”周玉貞把賬本攤開在喜床上，修長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，“妾身閒來無事，幫夫君核算了一遍。”
魏文魁啞然失笑。這哪是洞房，這是審計局突擊檢查啊。
“夫君請看。”周玉貞神色嚴肅，“這上面記著，精鐵損耗三成，硫磺損耗西成。工部那邊的報價是市價的一倍半。但這都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她翻過一頁，指著一處不起眼的墨跡：“有人在火耗上做手腳。這安民廠的庫官，每個月至少吞了夫君八百兩銀子。”
魏文魁神色一肅，接過賬本掃了兩眼。
好傢伙。
他在前面造炮，後面一群碩鼠在挖牆腳。若不是周玉貞指出來，這筆爛賬混在龐大研發經費裡，還真不容易發現。
“夫人慧眼。”魏文魁合上賬本，輕輕從後面環抱住了她，“這可是幫為夫省了一大筆老婆本。”
“不算慧眼，只是這賬做得太糙。”周玉貞臉色微紅，還是對著賬本說，“若是能有一種法子，能將借貸兩清，一目瞭然就好了。”
“有。”
魏文魁走到書案前，研墨，提筆。
“今晚，為夫不教你別的，教你一套天書。”
他在宣紙上寫下了十個彎彎曲曲的符號：0，1，2，3……9。
“這是？”周玉貞睜大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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