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芝龍學著範永斗的樣子,將望遠鏡湊到右眼,對準了海平線。
起初是一片模糊,他在範永斗的指導下,旋轉著調焦旋鈕。
望遠鏡裡的景象讓鄭芝龍渾身一僵!
鏡頭裡,五里開外那座孤島被拽到了眼前!島上礁石縫裡歇腳的海鷗,每一根羽毛都看得一清二楚!更遠處,一艘剛剛露出桅杆尖的漁船,連帆上的補丁都清晰可見!
“這……這他孃的……”鄭芝龍爆了句粗口,聲音都在發顫。
這玩意兒,神器啊!
“大哥,咋樣?”鄭芝虎見大哥發愣,急忙湊過來搶過望遠鏡。
“草!”鄭芝虎一聲怪叫,“見鬼了!那島怎麼自己飛過來了?!”
鄭芝龍一把搶回望遠鏡,寶貝似的來回摩挲著鏡身。若是全軍裝備這東西,什麼荷蘭人,什麼劉香,全是他媽的瞎子!
“這寶貝,魏大人有多少?”鄭芝龍轉頭盯著範永鬥,眼神熱切。
“此物乃格物極致,造價連城,目前也就這一根。”範永鬥開始胡扯,這也是魏文魁教的,物以稀為貴,“魏大人說了,這是給將軍的見面禮。”
“好!痛快!”鄭芝龍哈哈大笑,拍著範永斗的肩膀,“魏大人這個朋友,我鄭芝龍交了!說吧,他想要什麼?儘管開口!”
範永鬥揉著痠痛的肩膀,從懷裡掏出那個封著火漆的錦囊。
“魏大人不要銀子,也不要地盤。他希望將軍看一看這封信。”
鄭芝龍接過錦囊,撕開火漆。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,筆鋒銳利:崇禎二年一月十五日卯時,廈門島南,料羅灣外海。荷夷普特曼斯部將借大霧偷襲。彼時東南風起,將軍若於此處設伏,以火攻之,可得夾板船三艘,揚威西海。注:信不信由你,反正我不虧。——魏文魁。
鄭芝龍看完信,笑容頓收,神色凝重起來。
他把信紙遞給身旁的軍師,嗤笑一聲:“荒謬!他在京城離這幾千里地,能算到半個月後紅毛鬼的動向?這貨還真把自己當神仙了?”
範永鬥心裡也沒底,但只能硬著頭皮說:“魏大人說,真理只在射程之內,天命只在算計之中。信不信,全在將軍一念之間。”
“大哥,這……”鄭芝虎撓了撓頭,“這姓魏的有點邪乎,在京城那些事我都聽說過不少。還有這千里眼都造得出來,保不齊真有點道行。”
軍師思索了片刻,說道:“將軍,寧可信其有。那普特曼斯最近確實在金門附近游弋。人家連這等神器都送了,若是假情報,圖什麼?圖咱們笑話他?”
鄭芝龍看著起伏的海面……片刻後,眼中的猶豫一掃而空。
他賭徒出身,這輩子最大的賭注,就是受了招安。現在,又有一個賭局擺在面前。
贏了,幹翻荷蘭人,穩坐東南王。輸了,也就是白跑一趟。
“幹了!”鄭芝龍猛地一拍大腿,“傳令下去!所有主力戰船集結,備足火油引火船!一月十五,老子就在料羅灣等著!要是那天紅毛鬼真來了,老子把這封信供在祖宗牌位上!”
他轉頭看向範永鬥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有些可怕:“範掌櫃,你也別走了。留在我船上做客。要是魏大人算得準,我請你吃鮑魚翅肚;要是算不準……嘿,你就替魏大人給這片海里的龍王爺賠罪吧!”
範永鬥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,險些栽倒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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