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胖子還真勾起了魏文魁的好奇。
這時的範永鬥活脫脫一個獻寶的老太監——小心翼翼地掀開氈簾一角。
昏黃的燈籠光碟機散了車廂內的黑暗,角落裡端坐著著一個人。
魏文魁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,在觸及那張臉時,頓時一呆。
不光是因為美,她確實美得驚心動魄,瀑布般的金髮流淌著光澤,高挺的鼻樑,深邃的碧藍眼眸。這種純正的歐美風情,程式設計師魏文魁在現代影視作品見過不少,但在這個古代的大明朝還真沒見過。
女子穿著一身有點緊的漢家青布襖裙,襯得她身材高挑,目測和周玉貞差不多高。小手抓著衣領,眼神有點像受驚小鹿。
“這就是範東家說的重禮?!”魏文魁收回目光,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範東家覺得,本官現在缺暖床的?”
範永鬥連忙把腰彎得更低:“大人折煞草民了!草民哪敢拿這種俗物汙了大人的眼。這女子……有點特殊。”
“怎麼個特殊?”
範永鬥擦了擦額頭的虛汗,壓低聲音:“此女名叫範妮·科斯塔,咱們叫她範念慈。今年十九歲,是澳門那邊的紅毛番商和漢女生的孩子。父母早亡,被商館養大,後來因為得罪了權貴,幾經轉手才落到范家手裡。”
說到這,範永鬥滿臉奸笑:“大人放心,她絕對還是乾乾淨淨,沒讓任何人碰過。”
魏文魁擺擺手。現在他腦子裡裝的是高爐的溫度和膛線纏距,對洋妹子興趣不大。
“帶回去吧。”魏文魁端起茶杯,“範東家有心了,但這禮,我不收。”
車廂裡的範妮雖然聽不太懂這種複雜的官話,但看兩人的神色動作,猜到了大概。
“別啊大人!”範永鬥急了,這可是他花了極大代價弄來的敲門磚,“這丫頭不光長得好,她還有別的本事!她在澳門商館長大,懂洋文!佛朗基語、不列顛語都會說,最關鍵的是……”
範永鬥首接丟擲了殺手鐧:“她精通泰西算學,還會看那些鬼畫符一樣的航海圖!大人喜好格物之道,這才……”
“等等!!”
魏文魁手停在半空:“你剛才說,她懂算學和海圖?”目光重新落在範妮身上。
以魏文魁現在的身份地位,在這個時代找個美女容易,但找個懂高等數學和航海測繪的人才,難於登天。
周玉貞雖然聰明,但畢竟主要接觸的是中式算學,很多現代數學符號和理念教起來費勁。要有個現成的……魏文魁放下茶杯,站起身,快步走向馬車。
範妮瞪著水汪汪的大眼,嚇得往角落裡縮了縮。
在她眼裡,這個穿著黑狐裘的年輕清秀高官,和之前那些把她當貨物買賣的油膩商賈沒什麼兩樣。
魏文魁在車轅前站定,對範永鬥和周圍的家丁揮了揮手:“你們全退到院外去。沒我的命令,不許靠近。”
“是,是。”範永鬥心裡暗喜,以為魏大人這是要當場“驗貨”,連忙帶著人退了出去,貼心地帶上了院門。
魏文魁看著車廂裡緊張的金髮少女,沉默了片刻。突然,他開口了。不是大明官話,不是市井俚語——
而是一句帶著純正倫敦腔的英語:
“Do you uand what I say?”(你能聽懂我說話嗎?)
這句話,就像一道炸雷,在範妮的腦海裡轟然炸響。她猛地抬起頭,碧藍的眼睛瞪得滾圓,滿臉的不可置信:在這個遙遠、陌生、充滿了敵意和恐懼的東方古國腹地,她竟然聽到了父親家鄉的語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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